亞他那修主教，寫給旅居異鄉的弟兄們——
你們立定心志，要在追求德行的操練上趕上埃及的修士，甚至勝過他們——這是一場可敬的較量。如今你們那裡也有了修道院，「修士」之名開始為眾人所知。這樣的志向，理當人人稱許；上帝也必垂聽你們的禱告，使它成就。
你們來信，要我講一講蒙福的安東尼是怎樣生活的：他如何起步操練，在此之前是怎樣一個人，又如何走完一生，以及外間流傳的種種是否屬實，好叫你們也能起而效法。我便欣然應命，因為單單回想安東尼，對我就已是莫大的幫助。我也知道，你們聽了之後，除了敬佩其人，更會想效法他那股決心；因為對修士而言，安東尼的一生，已足以作為操練的典範。
所以，凡從報信者口中聽來的，不要不信；倒要想到，他們講的只是其中極少的一部分——如此重大的事蹟，他們實在難以細說周全。我既應你們所求，記下關於他的一些事，盡我所能寫在信裡寄去，你們也別忘了向從這裡渡海過去的人打聽；也許等眾人都講完了，合在一處，仍配不上他的分量。
收到你們的信時，我本想請幾位修士來——尤其是從前常在他身邊的那幾位——看能否問出些新的細節，一併寄給你們。無奈航期將盡，送信人又催得急，我只好把自己親知的趕緊寫下，呈給敬虔的你們。我曾多次親見他，也曾長年在他身邊服侍，替他往手上倒水〔1〕。我處處以真實為念，免得有人因為聽得太多而不肯信，也免得有人因為聽得太少而小看了他。
安東尼是埃及人。祖上家境殷實，父母皆為基督徒，他也在這信仰中長大。幼時只與父母同住，此外別無所知。稍長，到了求學的年紀，他卻不肯讀書識字，也不愛與別家孩子廝混。他的志願只有一樣，正像經上記雅各的話——「為人安靜，常住在帳棚裡」（創世記 25:27）。他隨父母上主的殿，既不淘氣，也不輕慢長輩；對父母孝順聽從，對所讀的經文專心領受，把有益的都存在心裡。雖然家境寬裕，他卻從不向父母要這要那，也不貪口腹之樂；給什麼就吃什麼，別無他求。
父母過世，安東尼約莫十八到二十歲，與一個幼妹相依為命。家計和妹妹，全靠他一人照料。
父母去世還不到半年，一天他照常往主的殿去，一路上獨自思量：使徒們怎樣撇下一切跟隨救主（馬太福音 4:20）；又怎樣在使徒行傳裡變賣產業，把錢放在使徒腳前，分給窮人（使徒行傳 4:35）；以及為他們存留在天上的盼望——何等的大。正默想這些，他走進了教堂。恰巧福音書正讀到主對那個財主說的話——
安東尼彷彿覺得，是上帝親自把聖徒們的事放進他心裡，這一段經也是專為他讀的。他當即走出教堂，把祖傳的三百畝好地——又肥沃又上等——送給了村裡人，叫它不再拖累自己和妹妹。其餘能賣的，都賣了。聚了一大筆錢，除了給妹妹留一點，全數周濟了窮人。
他又進教堂。聽見主在福音書裡說：「不要為明天憂慮」（馬太福音 6:34），便再也坐不住了。出去，把剩下的也分給了窮人。他把妹妹託給一群相熟且忠信的童女，送她進了修道院〔2〕。從此，他在家門外面專心操練自己，忍耐地磨練。
那時候埃及還沒有多少修道院。遠方的曠野，根本沒有修士知道。凡願意專心操練的，都是在各自村莊附近獨自修行。隔壁村子裡有一位老人，從年輕就作隱士。安東尼見了他，便學他的樣式，起先在村外住下；後來若聽說哪裡有好人，就像聰明的蜜蜂一樣飛過去找他——不見到他，就不肯回來。見了面，從他那裡得了德行的「旅費」〔3〕，才心滿意足而歸。
就這樣，他決心不再回老宅，不再記掛親族；把全部心力和渴望，統統用來磨練自己。他親手做工——因為他聽過：「若有人不肯做工，就不可吃飯」（帖撒羅尼迦後書 3:10）。一部分錢買餅，一部分周濟窮人。他不斷禱告，知道人應當在隱祕中不住地禱告。他聽經文極其專心，凡聽過的，沒有一句落在地上；全都記在心裡——後來，他的記憶就是他的藏書。
安東尼如此為人，人人喜愛。凡是去拜訪的善人，他都真心順服，仔細察看每一個人哪方面比自己強——這個人的恩慈，那個人的不住禱告；這個人的不輕易發怒，那個人的仁愛；這個人的警醒，那個人的勤學；這個人的堅忍，那個人的禁食和睡在地上；這個人的溫柔，那個人的忍耐；以及他們眾人對基督的敬虔，和彼此相愛。他把這些美德一一收在心裡，回到自己的住處。從此，他竭力將眾人之長合在自己身上，一心想在自身上顯出所有人的德行來。
他與同齡人沒有爭競——只有在更崇高的事上，不甘落後。他做得如此得體，不傷任何人的心，反倒叫眾人因他歡喜。全村的人，以及與他親近的善人，看見他是這樣一個人，都稱他為「神所愛的人」。有人待他如兒子，有人待他如弟兄。
魔鬼恨惡良善，見一個少年竟有如此的決心，哪能忍受？他照慣用的手段，開始攻擊安東尼。先是千方百計引他離開操練——在他耳邊輕聲喚起對財富的回憶、對妹妹的牽掛、親族的呼喚、金錢的貪愛、榮耀的渴慕、各樣口腹之樂、人生的種種安逸。末了又提起德行的艱難與勞苦、身體的軟弱、時間的漫長。一句話，他在安東尼心思裡揚起了一大片辯論的灰塵，想叫他放棄已經定下的志向。
然而仇敵發現，自己拗不過安東尼的決心——安東尼的堅定反而勝過了他，極大的信心把他推翻了，不歇的禱告叫他跌倒了。末了，魔鬼只好倚靠他「肚腹中間」的兵器（參約伯記 40:16）——這是他引誘年輕人的頭一張網羅——誇著口向這少年撲來。夜裡攪擾他，白天折磨他，連旁邊的人都看見他們之間的爭戰。一個不斷灌輸污穢的念頭，另一個用禱告抵擋；一個用情慾點火，另一個像含羞的人，用信心、禱告和禁食堅固自己的身體。
有一夜，那可憐的魔鬼竟化作女人的形狀，模仿女人的一切舉動，只想引誘安東尼。安東尼呢——心裡滿了基督和從祂而來的高貴，想到靈魂的屬靈本質，就把那欺騙的火炭滅了。仇敵又暗示安逸的快樂；他卻像一個滿了義怒和憂傷的人，把意念轉向將來的火和不死的蟲，拿這些列陣來抵擋仇敵，安然經過了試探。
這一切叫他的對頭大大丟臉。那自以為像神的，竟被一個少年嘲笑；向血肉之軀誇口的，竟被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打跑了。因為主與安東尼同工——主為我們成了肉身，把勝過魔鬼的能力賜給了身體，叫一切真正爭戰的人都能說：「不是我，乃是神的恩典與我同在。」（哥林多前書 15:10）
末了，那龍見這樣還不能打倒安東尼，反而被逐出了他的心房，正如經上寫的——咬牙切齒，幾乎發狂——便化作一個黑男孩的樣子，取了與他心思的黑暗相稱的形狀，顯現出來。
這一次他不再用念頭糾纏——他雖然詭詐，卻已經敗了——而是用人聲說：「我騙了許多人，打倒過許多人。可如今，我來攻擊你和你的勞苦，卻像攻擊別人一樣——失敗了。」安東尼問：「你是誰，竟這樣對我說話？」他用可憐的聲音回答：「我是淫亂的朋友。我專管引誘年輕人的那些事。人叫我『情慾的靈』。多少立志清醒度日的人，被我騙了；多少貞潔的人，被我的引誘誇勝了！先知責備那些跌倒的人，正是因為我——『你們被淫亂的靈迷惑了』（何西阿書 4:12）。是我叫他們絆跌的。是我屢次攪擾你，又屢次被你打倒。」
安東尼感謝了主，放膽對他說：「那你更該被輕看了——你黑心黑面，軟弱得像個孩子。從今以後你不能再攪擾我，『因為主是我的幫助，我要蔑視我的仇敵』（詩篇 118:7，七十士譯本）。」那黑東西一聽這話，戰兢發抖，立刻逃了，從此連靠近他都不敢。
這是安東尼與魔鬼的第一場仗——或者說，這是救主在安東尼身上所行的勝利，「祂在肉體中定了罪案，使律法的義成就在我們這不隨從肉體、只隨從聖靈的人身上」（羅馬書 8:4）。可是雖然惡者跌倒了，安東尼沒有因此鬆懈；仇敵也沒有因為戰敗就停止設網羅。他又像獅子一樣四處巡行，尋找攻擊的機會。
安東尼從聖經中曉得魔鬼的詭計很多（以弗所書 6:11），便更加熱心操練——他想，魔鬼雖然沒能用肉體之樂欺騙他的心，卻會想方設法從別處下手。因為魔鬼愛罪。於是他越發壓制身體，叫它順服，免得這邊得勝了，那邊反倒被拖下去。
他決心叫自己適應更嚴峻的生活。許多人驚奇，他卻不覺勞苦——靈魂的熱切，天長日久，在他裡面已成了好習慣；只需旁人略加啟發，他便能在此事上顯出極大的專注。他守夜到一個地步——常常整夜不睡，而且不止一次，屢屢如此，叫旁人驚奇。他每天日落後吃一頓；有時兩天吃一頓，有時甚至四天才吃。食物是餅和鹽，飲料只有水。肉和酒——連提都不必提了，因為其餘認真操練的人也從不碰這些。一張蒲蓆就當床睡，但大多數時候，他直接躺在地上。
他不用油抹身。他說：年輕人應當專心操練，不該追求叫身體鬆懈的事；倒要叫身體習慣勞苦，記住使徒的話——「我什麼時候軟弱，什麼時候就剛強了」（哥林多後書 12:10）。「身體的快樂減少了，靈魂的力量才健壯，」他說。
他得出了一個真正奇妙的結論：「在德行上的長進，以及為此從世界退隱，不該以時間長短來衡量，而該以渴慕和心志的堅定來衡量。」他至少從不回想過去的日子，而是天天如同剛開始操練一樣，越發努力向前。他常常重複保羅的話：「忘記背後，努力面前的」（腓立比書 3:13–14）。他也記得先知以利亞的話——「我指著所事奉永生的耶和華起誓，我今日站在祂面前」（列王紀上 18:15）。他注意到先知說「今日」，並沒有計較已經過去的時間——天天像重新開始一樣，切切盼望自己配得站在上帝面前，內心清潔，隨時預備順服祂的旨意，單單順服祂。他常對自己說，從偉大的以利亞的一生，隱士應當看見自己，如同對著鏡子。
他越發緊緊抓住自己，便離開村莊，去了遠處的墳塋地。他囑咐一個相識的人隔許多天送餅來，自己進了一座墳墓，那人把門關上，他獨自在裡面。
仇敵無法忍受——他甚至害怕，過不多時安東尼就會把曠野裝滿操練的人。一夜，他帶著一大群鬼魔前來，用鞭子狠狠抽打安東尼，打得他倒在地，痛得說不出話。安東尼後來證實，那痛苦實在太大，世上沒有任何人手的鞭打能造成那樣的折磨。然而靠著上帝的眷顧——因為主永不忘記仰望祂的人——第二天，他那個熟人送餅來了。打開門一看，見安東尼像死人一樣躺在地上，就把他扛起來，帶回村裡的教堂，放在地上。許多親屬和村民圍著安東尼，好像在圍著一具屍體。
大約半夜，他甦醒過來，站起來。看見眾人都在睡，只有他那個同伴獨自守著，便向他點頭，叫他過來，求他把自己再扛回墳墓，不要驚動任何人。
那人把他扛了回去。門照常關上，他獨自在裡面。他因鞭傷不能站立，便躺著禱告。禱告完了，他大聲喊——
「我安東尼在這裡！我不逃避你的鞭打。就算你再加更多，也沒有什麼能叫我與基督的愛隔絕。」（羅馬書 8:35）
然後他唱：「雖有軍兵安營攻擊我，我的心也不害怕。」（詩篇 27:3）
這就是那位苦修士的想法和言語。但那恨惡良善的仇敵，見他受了鞭打還敢回來，大為驚奇。他召集他的走狗，咆哮道：「你們看——情慾的靈不行，鞭打也攔不住他，他還敢向我們挑戰。換個法子來對付他。」魔鬼改變形狀是很容易的。當夜，他們弄出極大的喧嚷，整個地方好像在地震中搖撼；鬼魔們彷彿破牆而入，化作野獸和爬蟲的樣子。一瞬間，那地方塞滿了獅子、熊、豹、野牛、蛇、蝰蛇、蠍子和狼的形狀，每一隻都按著各自的本性在動——獅子吼叫，想要撲來；野牛彷彿要用角去頂；蛇在蜿蜒，卻無法靠近；狼衝過來，又被攔住。總之，那些幻影的聲音和怒氣，極其可怕。
安東尼被他們刺、被他們戳，身上的痛更加劇烈。他躺著警醒，心卻不搖動。身上雖因劇痛而呻吟，心思卻清明。他像譏笑一般說：「你們若真有本事，來一個就夠了。可主既叫你們軟弱，你們就想靠數量來嚇我。你們化作野獸的形狀，正是你們軟弱的證據。」接著又放膽說：「你們若有能力，得了攻擊我的權柄，不要遲疑，只管來吧。若是不能，何必白費力氣？因為對主的信心，就是我們的印記和城牆。」
於是鬼魔們屢次嘗試，末了只能對他咬牙切齒——因為被嘲笑的，其實是他們自己，不是他。
主並沒有忘記安東尼的角力，祂就在旁邊幫助他。安東尼抬頭一看，見屋頂好像開了，一道光線降落在他身上。鬼魔們忽然消失，身上的疼痛立刻止住，房屋也恢復了原狀。安東尼感受到這幫助，緩過氣來，脫離了疼痛，便向那向他顯現的求問，說：「祢在哪裡？為什麼一開始不出現，叫我的疼痛止息呢？」有聲音來對他說：「安東尼，我一直在這裡。我只是等著看你的爭戰。你既忍受得住，沒有敗下來，我就永遠作你的幫助，也要叫你的名傳遍各處。」
安東尼聽了這話，起來禱告，得了這樣的力量，連自己都覺得身體比從前更有力了。那一年，他大約三十五歲。
第二天，他出發了，比從前更加專心服事上帝。碰見了先前認識的那位老人，就請老人與他一同住在曠野。老人因年事已高，且那時還沒有這樣的習俗，便推辭了。安東尼便獨自向山裡趕去。
仇敵看見他的熱心，又想攔阻，在路上放了一隻——看上去——很大的銀盤。安東尼看出惡者的詭詐，停下來，看著那盤子，叫魔鬼在他面前蒙羞。他說：「曠野裡哪來的盤子？這條路不是人常走的，也沒有行路人的蹤跡。這麼大的東西，掉在路上怎麼可能沒人發現？丟失的人回頭來找，也該找到了——這可是曠野啊。這一定是你這惡者的詭計。你休想用這東西攔住我的志向。讓它跟你一同滅亡吧。」（使徒行傳 8:20）話一說完，那銀盤像煙見了火一樣——散了。
他又往前走，看見路上有黃金散落——這一次不是幻象，是真金。究竟這是魔鬼顯給他看的，還是某種更高的能力在考驗這名鬥士，要叫惡者知道他對錢財確實毫不在乎——安東尼沒說，我們也不知道。可以肯定的是，那所顯現的確實是金子。安東尼驚奇它的數量之大，卻像跨過火焰一樣從旁邊走過去了——連頭都沒回，乾脆跑著離開了那個地方。
他志向越發堅定，匆匆趕到山裡。在河對岸找到一座廢棄了不知多久的堡壘，裡面爬滿了蟲子。他渡河進去，住在那裡。蟲子呢，好像被什麼追趕似的，立時離開了那地方。他把入口完全封死，儲存了夠吃六個月的餅——這是底比斯人的習慣，他們的餅常常放一整年都不壞。裡面又找到了水源。他就這樣，像進了聖所一樣，獨自住在裡面，從不出去，也不看一眼前來的人。他長年這樣操練自己，每年只從上面吊兩次餅下來。
那些來找他的熟人，因為他不許他們進去，常常在門外待上幾日幾夜。他們聽見裡面好像有許多人喧嚷吵鬧，發出可憐的聲音喊：「離開我們的領地！你在曠野裡做什麼？你扛不住我們的攻擊。」起初外面的人以為是有人在和他打鬥，是藉著梯子進去的。但當他們趴下來從一個小洞往裡看，見裡面沒有人影，才知道那是鬼魔。他們害怕了，便喊安東尼。安東尼很快就聽到了——雖然他根本沒把鬼魔放在心上。他走到門口，懇請他們離開，不要害怕。「魔鬼就是這樣，」他說，「裝出攻擊的樣子嚇唬膽小的人。你們畫個十字，放心回去，讓這些東西自己耍著玩吧。」他們便用十字架的記號武裝了自己，離開了。
安東尼絲毫不受惡靈的傷害，也不因爭戰而疲倦——因為從上頭來的異象來幫助他，仇敵的軟弱免去了他許多麻煩，也加添了他更大的火熱。他的熟人常常以為他肯定死了，前來的時候，卻聽見他在唱：「願神興起，使祂的仇敵四散；叫那恨祂的人，從祂面前逃跑。他們被驅逐，如煙被風吹散；惡人見神之面而消滅，如蠟被火熔化。」（詩篇 68:1–2）又唱：「萬民圍繞我，我靠耶和華的名必剿滅他們。」（詩篇 118:10）
將近二十年，他就這樣獨自操練，從不出去，很少有人見過他。
二十年之後，許多人渴望、切慕效法他的操練。他的熟人來了，開始強行推倒、撬開那扇門。安東尼，如同從聖所中走出來一樣——在奧祕中受過啟迪，被上帝的靈充滿——第一次在外面被前來見他的人看見。
他們看見他的時候，都驚呆了：他的身形和從前一模一樣——既不像不事操練的人那樣發胖，也不因禁食和與鬼魔爭戰而消瘦。他就是他們在他退隱之前所認識的那個人。他的靈魂也毫無瑕疵：沒有因憂愁而收縮，也沒有因快樂而鬆弛；他不被笑聲或沮喪所挾制。看見大批人群，他不煩亂；被許多人問安，他不過分歡喜。他整個人全然均勻，彷彿被理性引導，住在天然的狀態之中。
主藉著他醫治了在場許多人身體的疾病，又潔淨了另一些人身上的邪靈。祂賜給安東尼言語的恩典，叫他安慰了許多憂傷的人，叫紛爭的和好，勸勉眾人將對基督的愛放在世上一切之先。當他勸勉眾人、提醒他們記念將來的美事和上帝向我們的憐愛——「神既不愛惜自己的兒子，為我們眾人捨了」（羅馬書 8:32）——他就說服了許多人擁抱獨修的生活。就這樣，末了，山裡也興起了小屋，曠野被修士們住滿了。他們離開本族本民，在天上註了名籍，作了天上的國民。
有一次他必須渡過亞西諾伊運河——是去探望弟兄們。那運河裡滿是鱷魚。他僅僅禱告完，就走進水裡，所有同行的人也一同下去，全都平平安安過了河。
回到自己的小屋，他繼續那些高貴而英勇的操練。藉著頻頻談話，他增強了已經作修士之人的熱心，也在更多其餘的人心中點燃了對這操練的愛慕。因著他言語的吸引，小屋迅速地增多起來，而他像父親一樣引導著這一切。
有一天，所有修士都聚到他跟前，要聽他說話。他用埃及話對他們這樣說——
「聖經自己就夠教導人了。可是在信仰中彼此鼓勵、用言語點燃熱心，也是一件好事。所以，你們像孩子把自己知道的帶給父親，我像年長的，也把自己所學、閱歷所指教的，跟你們分享。
有一件事，應是我們眾人的共同目標：既不要因為開始了就半途而廢，也不要在困難中灰心，也不要說『我們操練已經很久了』。倒要像每天重新開始一樣，不斷加添我們的熱心。人的一生，在將來的永世面前，實在太短了。我們全部的時間，跟永生一比，根本算不了什麼。」
「世界上的東西都是有價錢的，人拿等值的東西去換。可是永生的應許，可以拿微不足道的代價買到。因為經上記著：『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，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；但其中所矜誇的不過是勞苦愁煩。』（詩篇 90:10）所以，就算我們在操練中度過了八十年、甚至一百年，我們不是只為這一百年作王；而是代替這一百年，要永永遠遠作王。我們在地上爭戰，卻不在世上承受產業——我們的應許在天上。我們脫下這必朽壞的身體，就必得不朽壞的。」
「所以，孩子們，不要灰心，不要嫌時間太長，也不要以為自己做了什麼大事。『現在的苦楚，若比起將來要顯於我們的榮耀，就不足介意了。』（羅馬書 8:18）也不要因為看了看世界，就以為自己捨棄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——整個大地，跟諸天相比，實在太小了。假如我們是全世界的主，全放棄了，跟上帝的國也不值一比。好像一個人丟棄了一文銅錢，卻得了一百金幣——就算作了全世界的主，又捨棄了，他放棄的不過是少的，收回的卻是百倍。整個大地都不足以跟諸天相比，那麼捨棄幾畝地的人，等於什麼也沒放下；就算捨棄了房子或大量金錢，也不該自誇，也不該沮喪。」
「更要想想：我們就算不為德行的緣故放下，末了我們還是要死，還是要把這些都留下——而且往往如傳道者所說，留給了我們不願意留給的人。既如此，為什麼不為德行的緣故放棄，好去承受一個國呢？」
「所以，不要讓佔有之心抓住任何人。取了這些帶不走的東西，有什麼益處呢？倒不如去取那些我們能帶走的——智慧、公義、節制、勇敢、通達、仁愛、憐恤窮人、對基督的信心、不輕易發怒、接待客旅。我們若得著了這些，就會發現，它們自己已在柔和之人的家鄉為我們預備好了歡迎。」
「所以，一個人應該從這些事上說服自己，不要輕看操練——尤其要想到，自己本是主的僕人，理當服事他的主人。好比一個僕人，絕不敢說『我昨天做了工，今天就不做了』，或者念念不忘從前的事，就將來什麼都不做；相反，正如福音書上所記的，他天天顯出同樣的甘心來討主人喜悅，免得惹禍。照樣，我們也當天天在操練中站穩，知道若有一日我們疏忽了，主不會因著從前的日子就寬恕我們——祂要向我們的疏懶發怒。我們在先知以西結書中也聽見了這話（以西結書 18:26）；猶大也因一個夜晚，就毀了從前的勞苦。」
「所以，孩子們，要持守操練，不要疏忽。因為在操練之中，主是我們的同工，正如經上說：『凡選擇良善的，神就與他們同工，使他們得益處』（參羅馬書 8:28）。但為了避免輕忽，默想使徒的話是好的——『我是天天冒死』（哥林多前書 15:31）。我們若也像天天將死那樣活著，就不會犯罪了。那句話的意思是：每天早晨我們起來的時候，要想自己未必能活到晚上；每晚躺下睡覺的時候，要想自己未必能再起來。我們的生命本來就不確定，是上帝按日量給我們的。這樣安排每日的生活，我們就不會陷在罪中，不會貪戀任何事物，不會懷著怒氣，不會在地上積攢財寶。倒要像天天等候死亡的人那樣，一無所有，凡事饒恕人，不懷抱對女人或任何污穢快樂的渴望。我們要像甩掉一件已經過去的事那樣，轉過身來，不斷竭力，向前望著審判的日子。因為對刑罰的懼怕和危險，總能毀掉安逸之樂，叫將要跌倒的靈魂重新立起來。」
「所以，既然我們已經開始，走上了德行之路，讓我們更加竭力，向著前面的事直奔。不要回頭看，像羅得的妻子那樣——何況主還說過：『手扶著犁向後看的，不配進神的國』（路加福音 9:62）。這回頭，不過是後悔了，又戀慕世界的心思罷了。」
「不要害怕聽見『德行』這個名字，也不要被這名字嚇住。它不是離我們遠的，也不是在我們外頭的——它就在我們裡面，只要我們肯，其實不難。希臘人為了求知識，遠渡重洋；我們呢，不需要離開家去求上帝的國，也不需要跨海去求德行。因為主早就說了：『神的國就在你們心裡』（路加福音 17:21）。所以，德行只需要我們的意願——它在我們裡面，也是從我們裡面長出來的。當靈魂的屬靈官能處於天然狀態的時候，德行就成形了。靈魂處在天然狀態，就是它仍然保持當初被造時的樣式。當初被造的時候，它是美好的，極其正直的。所以嫩的兒子約書亞勸勉百姓說：『你們要使心歸向耶和華以色列的神』（約書亞記 24:23）；約翰也說：『修直你們的路』（馬太福音 3:3）。因為靈魂的『正直』，就在於它那屬靈的部分，保持了被造時的天然狀態。反過來，一旦偏離、轉離了這天然的狀態，那就是靈魂的敗壞了。所以，這事並不難。我們若保持在被造的狀態，就是在德行中；我們若思想卑劣的事，就會被定為惡的。假如這件事要從外面得來，那倒真的是難的；但它在我們裡面——我們只需保守自己，遠離污穢的念頭。我們以領受託付的方式得著了靈魂，就當為主持守它，好叫祂認得出自己的作品，仍然是祂當初所造的那個樣子。」
「讓我們竭力，不叫怒氣管轄我們，不叫情慾勝過我們。因為經上記著：『人的怒氣並不成就神的義』（雅各書 1:20）；『私慾既懷了胎，就生出罪來；罪既長成，就生出死來』（雅各書 1:15）。這樣活著，我們要謹慎守護自己，正如經上說的：『你要保守你心，勝過保守一切』（箴言 4:23）。因為我們的仇敵——那些惡靈——極其可怕而詭詐；我們所角力對抗的，正是他們。正如使徒所說：『不是與屬血氣的爭戰，乃是與那些執政的、掌權的、管轄這幽暗世界的，以及天空屬靈氣的惡魔爭戰』（以弗所書 6:12）。他們在我們周圍的空氣中數量極多，也離我們不遠。他們之間的差別也很大；關於他們的本性和分別，可以說的有很多，但那樣的描述應當留給比我們更有能力的人。眼下，對我們來說，最緊要、最必要的，只是要知道他們對我們所使用的詭計。」
「首先，我們要知道這一點：鬼魔被造的時候，並不像我們現在用那個名字所聯想的那樣——因為上帝沒有造任何邪惡的東西。連他們起初也是被造為善的。只是從天上的智慧中墮落了之後，從那時起，他們就一直在爬行於地上了。一方面，他們用種種表演欺騙希臘人；另一方面，則因嫉妒我們基督徒而攪動一切，想攔阻我們進入諸天——好叫我們無法升到他們所墮落之處。所以，我們需要多多禱告、操練，好叫人藉著聖靈領受了分辨諸靈的恩賜之後，有能力認出他們的特徵：哪些是較輕的，哪些是更惡的；每一個的特殊追擊目標是什麼；各自又是怎樣被推翻、被趕出的。因為他們的惡行和詭計的多變，實在太多了。蒙福的使徒和他的門徒們知道這些事，說：『我們並非不曉得他的詭計』（哥林多後書 2:11）；而我們，從親身遭受他們的試探中，理當互相糾正。所以，我既然有了對付他們的經驗，就照樣說給你們聽，像對自己的孩子講話一樣。」
「鬼魔們若看見所有基督徒——特別是修士——歡歡喜喜地勞苦、進步，第一件事就是用試探來進攻，在我們的路上設下障礙——就是種種惡念。我們倒不需要害怕他們的建議，因為藉著禱告、禁食和對主的信心，他們的攻擊立刻就失敗了。可就算這樣，他們也不會善罷甘休，而是更狡猾地悄悄捲土重來。當他們不能在光天化日底下用污穢之樂欺騙人心的時候，他們就換一副樣子接近；從那時起，做出種種表演，企圖用驚嚇來打擊人——變換形狀，化作女人、野獸、爬蟲、巨人、士兵隊伍的樣子。但即便是那樣，你也不必害怕他們的騙人表演。他們什麼也不是，瞬間就會消失——尤其是當人事先用信心和十字架的記號武裝好自己的時候。」
「然而他們膽子極大，無恥至極——就這樣被打敗了，他們竟換一種方式來突擊，假裝預言未來的事，把自己顯示得極其高大，屋頂那麼高，身量那麼寬，好偷偷抓走那些因著他們的論證而未被騙住的人。若在這裡，他們又發現那位靈魂因信心和盼望得以堅固，他們索性就把他們的頭目帶來助陣。」
「他們的首領顯現的樣子，正如主向約伯啟示魔鬼時所說的：『他的眼睛好像晨星。從他口中發出燒著的火把，有火星飛迸出來。從他鼻孔冒出煙來，如燒開的鍋和點著的蘆葦。他的氣點著煤炭，有火焰從他口中發出』（約伯記 41:18–21，七十士譯本）〔註：和合本作「他眼睛好像早晨的光線」〕。當魔鬼的首領以這模樣出現的時候，那詭詐的傢伙，如我先前所說，口出大話，想嚇唬人——正如主打發他、藉著約伯指證他說：『他以鐵為乾草，以銅為爛木，又使海如同膏油之鍋，把深淵當作俘虜，視淵面如同步廊』（約伯記 41:27, 31–32，七十士譯本）；又藉先知說：『仇敵說，我要追趕，我要追上』（出埃及記 15:9）；又藉另一位說：『我要用手抓住全世界像抓住一個鳥巢，取來如同取被拋棄的蛋』（以賽亞書 10:14）。總之，這就是他們的誇口和宣告，想藉此欺騙敬虔的人。但即便到了那個地步，我們這些有信的人，仍然不需要害怕他的外貌，也不需要理會他的話。因為他是說謊的，真理的話從來沒有從他口中出過一句。就算他憑著膽量說出這樣又多又大的話，毫無疑問，他像一條龍那樣，被救主用鉤子鉤住了（約伯記 41:1）；像一頭役畜那樣，鼻子被套上了韁繩；像一個逃跑的一樣，鼻孔被環子穿住，嘴唇被鐵器穿了洞（約伯記 41:2）。他被主捆綁起來，像一隻麻雀，好叫我們戲耍他。跟他一同擺在那裡的，還有他的同夥鬼魔，像蛇和蠍子一般，供我們基督徒踐踏（路加福音 10:19）。」
「這件事的證據就是——我們現在正是這樣活著反對他。他從前誇口要吸乾海、要抓住世界，如今你看，連我們的操練都攔不住，甚至連我在這裡說話反對他，他也沒法阻擋。所以，不要理會他的話——因為他是說謊的。不要怕他的表演——因為那些本身就是欺騙的。他們顯示在眼前的，不是真光，而是為鬼魔自己預備的那火的序幕和樣式。他們想用那些火焰恐嚇人，其實自己將來就是被燒在那些火焰裡的。他們出現，是沒有疑問的；但瞬間又消失——對有信的人毫無傷害，只是帶著將要吞沒他們自己的那火的樣式。所以，我們為這些害怕他們，是完全不該的；因為藉著基督的恩典，他們一切的作為盡都無用。」
「他們又極其狡猾，隨時準備把自己變成各樣的形狀和各樣的模樣。常常，他們不出現，卻模仿琴和歌聲，重複聖經上的話。有時，當我們在誦讀的時候，他們立刻像回聲一樣，把讀的內容重複很多遍。他們喚醒我們、催我們禱告；而且不停地這樣做，幾乎不讓我們睡。有時候，他們裝成修士的模樣，假裝說聖人的話，想用外貌的相似來欺騙人，好把他們的受害者拖到他們要去的地方。但即使他們催人去禱告，即使他們勸人完全不吃東西，即使他們把我們從前做過的事拿出來控告羞辱——一概都不要理他們。因為他們這樣做，不是為了敬虔或真理，而是要把心地單純的人帶到絕望裡去；他們要說，這操練是沒用的，叫人憎惡獨修的生活，看作麻煩和重擔，以此攔阻那些不理會他們、繼續獨修的人。」
「所以，被主打發的先知宣告他們是可憐的，說：『禍哉，那用渾濁的毀滅灌醉鄰舍的』（哈巴谷書 2:15，七十士譯本）。因為這樣的手段和詭計，正是要摧毀通往德行的路。連主自己——即使鬼魔說的是真話（他們確實說過『你是神的兒子』（路加福音 4:41））——仍舊勒住他們的口，不許他們說話。免得他們把邪惡跟真理一同撒下來，也給我們立下規矩：永遠不要理會他們，哪怕他們看似說的是真話。因為實在不該——我們既然有聖經，有從救主而來的自由，竟被魔鬼教訓了去！魔鬼連自己原本的位置都沒有守住，從一個心意跑到了另一個心意。所以，就算他用聖經的語言說話，主仍禁止他，說：『但神對惡人說，你怎敢傳說我的律例，口中提到我的約呢？』（詩篇 50:16）因為鬼魔作一切的事——他們亂叫、混亂、假裝、攪擾——都是為了騙取單純的人。他們吵嚷、狂笑、吹哨；若不理他們，他們立刻就像被打敗一樣哭泣哀號。」
「所以，主既然是神，就堵住了鬼魔的口。我們這些由聖人教導的人，也理當效法他們，像他們一樣勇敢。他們看見這些事的時候，曾說：『惡人起來攻擊我的時候，我便默然謙卑，連好話也不出口』（詩篇 39:1–2，七十士譯本）。又說：『我如聾子不聽，像啞巴不開口。我如聽不見的人，口中沒有回話』（詩篇 38:13–14）。所以，我們也不要把他們當作我們當中的一員來聽他們，也不要理會——哪怕他們催我們禱告，哪怕他們談論禁食的事。倒要緊緊守住我們操練的決心，不要被這些凡事在詭詐中行事的人騙了——哪怕他們用死亡來威脅。因為他們是軟弱的，除了威脅，什麼也做不了。」
「這些事我已經順帶講了，如今我必須更詳細地再說——因為提醒你們，正是你們安全的來源。自從主來到世上，仇敵跌倒了，他的能力已大大削弱。所以，雖然他什麼也做不了，卻像一個暴君一樣，不甘心忍受自己的跌倒；他仍然威脅人——只是他的威脅，只有話語而已。你們每個人都想想這一點，就能輕看鬼魔了。」
「假若他們是被我們這樣的身體所限制的，他們也許可以說：『人們藏起來的時候我們找不到；可一旦找到了，就能害你們。』我們呢，也可以藏起來躲避他們，把門關上擋住他們。但他們的性情並非如此——雖然房門緊閉，他們照樣能進來；他們出沒於整個空中，連同他們的首領魔鬼，都是喜愛邪惡、樂於傷人的；而且正如救主所說：『魔鬼從起初就是殺人的，是邪惡之父』（參約翰福音 8:44）——儘管如此，我們卻活著，而且越發用我們的一生來反對他——這豈不是清清楚楚地證明，他們無能為力嗎？地方並不能攔阻他們的詭計，他們看我們也不是朋友而不忍下手；他們也不是愛好善惡以至於要改良自己。恰恰相反，他們是邪惡的。對他們來說，沒有什麼比傷害那些愛德行、敬畏上帝的人更讓他們渴望的了。但既然他們沒有能力做出任何事情，他們除了威脅，還是威脅。如果他們能做，他們一刻也不會猶豫，早就作惡了（他們全部的慾望都在這上頭），尤其是對我們這些基督徒。你看，現在我們聚在一起，說話反對他；他也知道，當我們進步的時候，他們就變得軟弱。如果他們真有權能，一個基督徒也不會讓他們留下了——因為敬虔對罪人來說，是可憎惡的事（德訓篇 1:25）。但既然他們什麼也做不了，他們給自己造成的傷害遠比給別人的大——因為他們一項威脅也兌現不了。」
「還有這一點也該想想，好叫我們一無所懼：如果他們真有權能，就不會成群結隊地前來，也不會做那些表演，也不會用改換形狀的方法來編造騙局了。只要來一個，就足以做成他想做、也能做的事了。何況，凡有能力的，既不用表演來殺人，也用不著用喧嚷來嚇人——立刻就會隨心所欲地動用他的權柄。但鬼魔毫無能力，就像台上的戲子，變來變去，用亂哄哄的表演和種種形狀嚇唬孩子；他們反倒應因此被人輕看——因為這正顯出他們的軟弱。至少，主打發去攻擊亞述人的那位真正的天使，根本不需要喧嚷，也不需要外面的表演，不需要吵鬧和各樣響聲——祂在安靜中行使祂的權能，立刻就消滅了十八萬五千人（列王紀下 19:35）。而這樣的鬼魔呢，沒有能力，至少靠著表演想嚇唬人。」
「若有人想到約伯的經歷，會說：那為什麼魔鬼上前去，對著他做成了一切的事呢？剝奪了他全部的財物，殺了他兒女，又用惡瘡擊打了他？這樣的人，從另一方面也該看出：這不是魔鬼有力量，而是上帝把約伯交給他，任他試驗。他確實沒有任何能力做事——他不過是求了，得了允許，才做了那些事。所以，仇敵因此更該受責備了——因為他雖然想了，卻連一個義人也勝不了。若他能，就不用求許可了。他求了不只一次，還求了第二次——這正顯出他的軟弱和無能。他連對付約伯都不能，也不足為奇了——連對約伯的牲畜，若不是上帝許可，毀滅都不會臨到。他連轄制豬的權柄都沒有——正如福音書上所記，他們求主說：『若把我們趕出去，就打發我們進入豬群吧』（馬太福音 8:31）。連豬都管不了，豈不更管不了按上帝形像所造的人了嗎？」
「所以，我們應當只敬畏上帝。至於鬼魔，該輕看他們，毫不害怕。他們越做這些事，我們越要加強我們的操練去對付他們。因為一個好的生命和對上帝的信仰，就是一個偉大的兵器。至少，他們害怕修士們的禁食、不眠、禱告、溫柔、安靜、輕看錢財和虛榮、謙卑、愛窮人、施捨、不輕易發怒——以及最重要的，對基督的敬虔。所以，他們用盡了一切手段，就為了不讓任何人踐踏他們——因為他們知道救主給信徒們的恩典，就是勝過他們的恩典。主說：『我已經給你們權柄可以踐踏蛇和蠍子，又勝過仇敵一切的能力』（路加福音 10:19）。」
「所以，如果他們假裝預言未來，誰也不要聽信。他們常常提前告訴人：弟兄們過幾天要來了。弟兄們也確實來了。鬼魔做這事，不是因為關心聽的人，而是為了奪取他們的信任，好末了將他們掌控在手中，毀滅他們。所以，我們一概不要理會他們，倒要反駁他們說的話——因為我們根本不需要他們。」
「其實這有什麼稀奇呢？他們的身體比人類更敏銳；他們看見有人出發上了路，仗著速度比人快，就跑在前面宣告他們的到來——就像一個騎馬的搶在一個走路人的前面，通報後面的人要來了一樣。這樣的事，根本不必驚奇。他們對於尚未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；唯獨上帝，在一切尚未生出之前就知道它們（但以理書補篇《蘇撒拿傳》42 節）〔註：此篇見於七十士譯本但以理書第十三章，和合本未收〕。這些鬼魔卻像小偷一樣，把他們親眼看見的事情搶先一步報出來。他們已經對多少人提前傳報了我們的事——說我們聚在一起，正在商議怎麼對付他們——可事情的真相，還沒有我們當中隨便一個人能跑去告訴別人呢！這樣的事，一個腳快的小男孩也能做到，只要跑在一個動作慢的人前面就行了。」
「我的意思是：如果有人從底比斯，或從別的區域出發走路——在他還沒起步之前，鬼魔並不知道他走不走。但等他們看見他上路了，就奔跑過去，在他人還沒到之前就宣布他要來。常常過了幾天，走路人確實也到了。但有時候走路人半路折回，鬼魔就落了空。」
「同樣，河流的水也是這樣。有時候他們發出愚蠢的宣告。因為看見埃塞俄比亞一帶下了大雨，知道這些雨是河裡發洪水的來源，在水還沒有流到埃及之前，他們就跑來宣布了。這樣的事，人若有鬼魔那樣能跑的本事，也能告訴你。就像大衛的探子（撒母耳記下 18:24）爬上高處，比待在下面的人更早看見有人過來——先頭那報信的人自己，在他後面那些人到達之前，所宣布的，並不是還沒有發生的事，而是已經在路上、正在成就的事。鬼魔也是這樣，寧可賣力勞苦，把正在發生的事情告訴別人，目的無非就是欺騙人。可是，假若上帝的心意在此期間為雨水或行人安排了不同的結局——因為上帝的心意是可以這樣做的——鬼魔就被欺騙了，那些聽信他們的也就被騙了。」
「昔日希臘人的神諭就是這樣興起來的，他們就是這樣被鬼魔帶偏的。但從那時起，他們的欺騙就被主的降臨終結了——主把鬼魔和他們的詭計一併歸於無有。因為他們自己一無所知，不過像小偷一樣，把從別處聽來的事傳遞出去；他們與其說是在預言，不如說是在猜測。所以，即便有時候他們說的是真話，誰也不要因此對他們驚奇。有經驗的醫生也常常是這樣——他們在不同人身上看見同一種病症，憑著對這種病的熟悉，就能提前說出這是什麼病。舵手和農夫也是這樣，憑著對天氣的熟悉，一眼就能判斷大氣的狀態，預測是風暴還是晴朗。沒有人會說，他們這樣做是憑著靈感——都是憑經驗和練習。所以鬼魔有時憑猜測做出同樣的事，誰也不要為此驚奇，也不要理會他們。」
「其實，對聽的人來說，提前從鬼魔那裡知道將要發生的事情，有什麼用呢？就算那知識是正確的，這些事跟我們有什麼相干呢？這並不能結出德行的果子，也不是什麼良善的證據。我們誰也不會因不知道的事受審判，也不會因為有學問和知識就被稱為有福。每個人在審判的時候，所受的裁決只在這些事上——他是否守住了信仰，是否確實遵守了誡命。」
「所以，我們完全不需要看重這些事，也不需要為了這些而去操練、勞苦；倒要為了好好活著蒙神喜悅。我們也不該祈求知道未來，也不該把這個當作操練的報酬去求。我們的禱告應該是：求主與我們同工，叫我們勝過魔鬼。如果有一天我們確實想要知道未來，讓我們先在心意上清潔——因為我相信，一個靈魂若完全清潔、處於天然的狀態，是能夠看得清楚、看得比鬼魔更遠的——因為它有主向它啟示。就像以利沙的靈魂，他看見了基哈西所行的事（列王紀下 5:26），也看見了保護他的天軍站在他身邊（列王紀下 6:17）。」
「所以，夜間他們來找你的時候，若想告訴你未來的事，或者說『我們是天使』——不要理他們，因為他們說謊。就算他們稱讚你的操練，把你叫作有福的人，也不要聽他們，不要同他們來往。倒要給自己和你們的房子畫十字，然後禱告——你就會看見他們消散了。他們是膽小鬼，極其害怕主十字架的記號。因為確確實實，救主就在這十字架上把他們脫光了、把他們做了公開的展示（歌羅西書 2:15）。」
「假若他們厚著臉皮站住不走，蹦跳著、變換著模樣——不要怕，不要退縮，不要聽他們，好像他們是好的靈一樣。因為善的靈和惡的靈，靠著上帝的幫助，是很容易分辨的。聖人們的顯現不會帶著紛亂：『祂不爭競、不喧嚷，街上也沒有人聽見祂的聲音』（以賽亞書 42:2；馬太福音 12:19）。它來到是如此安靜、如此溫柔，一瞬間，喜樂、歡欣和勇氣就從靈魂裡面升起來。因為與他們同在的，是那位作我們喜樂的主，是父上帝的能力。靈魂的意念保持不亂、不受攪擾，以致它好像被光輝照明了一樣，自己就能清清晰晰地看見那些顯現者。因為對屬神之事的愛，以及對將來之事的愛，緊緊抓住了它，叫它心甘情願地想要完全與他們一同離去——假如可以跟他們一起走的話。即便有些人，因為是人的緣故，看見善的異象也會害怕——那些顯現者立刻就會把恐懼拿走。正如加百列對撒迦利亞（路加福音 1:13）所做的，又如那天使對來到聖墓前的婦女們所做的（馬太福音 28:5），又如那對福音書中牧羊人說『不要懼怕』的那位所做的。他們的懼怕，不是出於膽怯，而是因為認出了有更高者在場。這就是聖人的異象——它的本質就是這樣。」
「但惡靈的闖入和表演，是帶著紛亂、喧嚷、響聲和各樣喊叫的——好像粗野的少年或強盜在那裡作亂。由此生出心裡的恐懼、思緒的紛亂和混濁、沮喪、對過操練生活之人的恨惡、淡漠、憂傷、對親族的回憶和對死亡的懼怕，末了還有對惡事的渴求、對德行毫不關心、性情浮躁。所以，無論何時你看見了什麼，如果你害怕了，而你的恐懼又瞬間被拿走，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來的喜樂、振奮、勇氣、重新得力的堅強、心思的平靜，還有我前面所說的一切——放膽、對神的愛——你就鼓起勇氣來禱告吧。因為喜樂和靈魂的穩定，顯明了顯現者的神聖。亞伯拉罕看見主就喜樂了（約翰福音 8:56）；約翰一聽到上帝之母〔5〕馬利亞的聲音，就在母腹中歡喜跳動（路加福音 1:41）。但如果任何顯現到來的時候，伴隨著的是混亂、外面的敲打、屬世的排場、死亡的威脅，以及其他我剛才所說的一切，你就知道，那是惡靈的攻擊。」
「這也可以作你們的記號：只要靈魂仍然帶著懼怕，那就是仇敵在場了。因為鬼魔不會把他們顯現所帶來的懼怕拿走——像那位偉大的天使長加百列對馬利亞和撒迦利亞所做的那樣，以及對來到墳墓前的婦女們所做的那樣。相反，每當鬼魔看見人們害怕，他們就變本加厲，好讓人更加恐懼；末了攻擊他們的時候，還要嘲笑他們說：『跪下，敬拜吧。』他們就是這樣欺騙希臘人的，也就是這樣被希臘人當作所謂的『神』的。但主不容我們被魔鬼欺騙——每當魔鬼向祂做這樣的騙局，主就用話語責備他，說：『撒但，退去吧！因為經上記著說：當拜主你的神，單要事奉祂』（馬太福音 4:10）。所以，我們要越發輕看那欺騙人的——因為主為了我們說了這話，也做了這事：好叫鬼魔從我們口中聽見同樣的話，就被那位用這些話責備過他們的主趕出去。」
「再者，不該因趕逐鬼魔就自誇，也不該因醫治疾病就自高。不該叫那趕鬼的獨自受到敬重，而那不能趕鬼的就被看輕。一個人應當去學習每一個人的操練——要麼效法，要麼競爭，要麼改正它。因為行異能不是我們的工，而是救主的工。所以祂對門徒們說：『不要因鬼服了你們就歡喜，要因你們的名記錄在天上歡喜』（路加福音 10:20）。名字被記錄在天上，是我們有德行生活的證據；趕鬼，卻是救主所賜的恩惠。所以，祂對那些在異能上自誇、卻不在德行上自誇的人——他們說：『主啊，我們不是奉你的名趕鬼，奉你的名行許多異能嗎？』（馬太福音 7:22）——祂回答說：『我實實在在告訴你們，我不認識你們。』因為主不認識惡人的道路。我們總該禱告，正如我前面說過的那樣，祈求能領受分辨諸靈的恩賜；這樣，正如經上所寫（約翰一書 4:1），『一切的靈，你們不可都信。』」
「我本想說到這裡就不說了，也不必從自己嘴裡再多講什麼——我已經說過的，應該夠了。可是我怕你們以為我是隨口亂說，或者以為我所細述的事情是沒有經歷、沒有真憑實據的。為此，我哪怕被當作愚妄的人，那聽我的主知道我的良心有多麼清明——不是為了我自己，而是為了你們對我的情誼，以及在你們的請求之下，我才重新將我親眼所見、惡靈的作為告訴你們。」
「多少次，他們稱我為有福的人，我奉主的名咒詛了他們！多少次，他們預言河水要漲起來，我回答他們：『這事跟你們有什麼相干？』有一次他們來威脅我，像全副武裝的士兵一樣包圍了我。另一次，他們把整個屋子裝滿了馬匹、野獸和各樣爬蟲，我卻唱：『有人靠車，有人靠馬，但我們要提到耶和華我們神的名』（詩篇 20:7）；他們就在那些禱告的聲音中被主打跑了。有一次他們在黑暗中來，帶著光明的模樣，說：『我們是來給你光的，安東尼。』我就閉上眼睛禱告，那惡者的光立刻熄滅了。過了幾個月他們又來，好像在唱著詩篇、低語著聖經上的話——『但我如聾子不聽』（詩篇 38:13）。有一次他們震動我的小屋，好像地震一樣，我卻繼續禱告，心一點不搖動。後來他們又來，弄出許多聲音、吹哨、跳舞。但我一面禱告，一面躺著低聲唱詩篇，他們立刻開始哀號哭泣，好像力量盡失了一樣。我卻把榮耀歸給主——祂打倒了他們的膽量和瘋狂，給他們做了公開的展示。」
「有一次，一個極其高大的鬼魔顯現出來，排場極大，竟敢說：『我是上帝的能力，我是護理萬物的；你要什麼，我給你？』我這時越發朝他呼氣，說出基督的名，並且伸手要去打他。我好像確實打了他——這高大無比的傢伙，連同他所有的鬼魔，就在基督之名面前頓時消失了。」
「又有一次，我正在禁食，他滿是詭詐地來到，裝成一個修士的樣子，帶著彷彿是餅的東西，勸我說：『吃吧，歇一歇你許多的勞苦。你也是人，你也會生病的。』我識破了他的詭計，就起身禱告；他受不了，便走了——從門口出去的時候，看起來像煙一樣消散了。」
「多少次，他在曠野裡擺出看似黃金的東西，存心叫我只是摸一摸、看一看！我就唱詩篇對付他，他就消散了。多少次他們用鞭子打我，我反反覆覆地重複那一句：『沒有什麼能叫我與基督的愛隔絕』（羅馬書 8:35），他們聽了，反倒互相打起自己人來了。不是我攔阻了他們，也不是我摧毀了他們的能力——是主。主親口說：『我曾看見撒但從天上墜落，像閃電一樣』（路加福音 10:18）。而我，孩子們，記住了使徒的話，就把這話『轉比到自己身上』（參哥林多前書 4:6），好叫你們學會，在操練中不要灰心，不要怕魔鬼，也不要怕鬼魔的迷惑。」
「既然我已經為了細說這些事而成了愚妄人，那就把下面這件事也領受了吧——這也能叫你們得安全、放膽。相信我，我絕不撒謊。有一次，有人敲我小屋的門。我出去，見了一個人——看起來極其高大。我問：『你是誰？』他說：『我是撒但。』我再問：『你為什麼在這裡？』他回答：『為什麼那些修士和所有其他基督徒，都在不應得地責備我？為什麼他們每時每刻咒詛我？』我回答：『那是因為你攪擾他們。』他說：『不是我在攪擾他們，是他們自己在攪擾自己。我已經變成軟弱無能的了。他們沒有讀過嗎——「仇敵的刀劍到了盡頭，你拆毀了他們的城邑」（詩篇 9:6）？我再也沒有地盤了，再也沒有兵器了，再也沒有一座城了。基督徒到處都是，末了連曠野也住滿了修士。讓他們自己小心就是了，不要這樣不應得地咒罵我。』」
「我聽了，對主的恩典充滿驚奇，就對他說：『你總是說謊，從來不說實話——可你這一句，總算不情願地說了真話。因為基督的降臨使你們軟弱了，祂把你們打翻了，脫光了你們。』他一聽見救主的名字，受不了從那裡發出來的灼燒——就消散了。」
「既然連魔鬼的首領都承認他的權勢已廢，我們就該徹底輕看他和他手下的鬼魔。仇敵連同他的走狗，最多不過這點本領；我們既然知道了他們的軟弱，就能夠輕看他們。所以，我們不要沮喪，不要存膽怯的念頭，也不要為自己編造恐懼，說：『我怕有鬼魔來把我打倒，怕他把我舉起來扔下去，怕他突然起來攻擊我、把我弄糊塗。』這樣的心思，千萬不可放在心裡；也不要好像滅亡的人那樣憂愁。倒要勇敢，常常歡喜，相信我們是安全的。在我們心裡要認定：主與我們同在——是祂滅了惡靈、折斷了他們的能力。讓我們好好思想、好好記在心裡：主既然與我們同在，仇敵就不能害我們。」
「他們來的時候，對我們的樣式，總是跟他們在我們身上所發現的狀態一模一樣——他們按照他們在我們心中所發現的心思狀況，來調整他們的欺騙。所以，若他們看見我們膽怯、慌亂，他們就像強盜發現了一座沒有守衛的房屋，立刻來佔這個地方；我們自己心裡想的，他們就去做，而且做得更多。若他們看見我們垂頭喪氣、膽戰心驚，他們就藉著欺騙和威脅，叫我們的懼怕大大加增——從那時起，那可憐的靈魂就不斷受這一切的折磨。可是，如果他們看見我們在主裡喜樂，默想將來的福分，心裡記念主，認定萬事都在祂手中，且知道任何惡靈對基督徒都是無能為力的，他們對任何人都沒有任何權柄——當他們看見一個靈魂被這些心思武裝起來的時候，他們就喪膽，轉背逃跑了。仇敵看見約伯這樣四面圈住，就退去了；看見猶大沒有防備，就把他擄走了。所以，如果我們渴望輕看仇敵，就要常常默想主的事，讓靈魂常常在盼望中喜樂。這樣我們就會看見——鬼魔的網羅不過如煙，那些惡者只會逃跑，不會追趕。因為他們如我前面所說，極其害怕，總在戰兢中等候為他們預備的火。」
「為了叫你們對他們一無所懼——拿這個作確據：每當有什麼異象出現，不要被恐懼壓倒。不管是什麼，先放膽問：『你是誰？從哪裡來？』假如是聖人的顯現，他們就會使你安心，把你的恐懼變成喜樂。假如是魔鬼的顯現，他一見你的心意如此堅定，立刻就會變得軟弱。因為單單問一聲『你是誰』（約書亞記 5:13）和『從哪裡來』——就足以證明你鎮定自若了。嫩的兒子就是這樣問到了誰在幫助他；仇敵也逃不過但以理的質問。」
安東尼說完這話，眾人都歡喜。有些人對德行的愛越發加增；有些人丟掉了懶散；有些人不再自以為是——所有人都被說服，輕看惡者的攻擊，為主打發安東尼分辨諸靈的恩典而驚奇。
山中的那些小屋，好像被聖潔的隊伍裝滿了——他們唱詩篇，喜愛讀經，禁食，禱告，因將來的盼望而歡喜，勞苦於施捨，彼此相愛，和睦同居。那真可以說是看見了一塊獨立的土地，滿了敬虔和公義。那時候，既沒有害人的，也沒有被害的，也沒有稅吏的辱罵——只有一大群苦修士；他們眾人只有一個目標，就是向著德行奔跑。任何人若再看一眼那些小屋，看見修士們如此好的秩序，都會放聲說：『雅各啊，你的帳棚何等華美！以色列啊，你的帳幕何其華麗！如接連的山谷，如河旁的園子，如耶和華所栽的沉香樹，如水邊的香柏木』（民數記 24:5–6）。
安東尼照常獨自回到自己的小屋，操練卻比以前更嚴了。他天天嘆息，想念天上的住處。他把渴望都定睛在上面，思想人生的短暫。吃飯、睡覺，以及一切身體的需求，他都是帶著羞慚去做的——一想到靈魂屬靈的官能，他就覺得羞恥。常常，當他正要與其他隱士一起吃飯的時候，想起屬靈的糧食，就請求原諒，遠遠地離開他們——他覺得若被人看見自己在吃東西，是件羞恥的事。獨自一人的時候，他固然因身體的需要而進食，卻也常常與弟兄們一起吃。在這些場合，他面帶羞色，卻仍放膽說出造就人的話。
他常說，人應當把全部時間都給靈魂，而不是給身體——只是因身體的需要，才給它短短片刻；其餘的時間，要越發專心地奉獻給靈魂，為靈魂求益處，免得靈魂被身體的快樂拖下去——倒叫身體順服靈魂。因為這就是救主所說的：『不要為生命憂慮吃什麼，為身體憂慮穿什麼』（馬太福音 6:25）；『你們不要求吃什麼，喝什麼，也不要掛心；這都是外邦人所求的。你們必須用這些東西，你們的父是知道的。你們只要求祂的國，這些東西就必加給你們了』（路加福音 12:29–31）。
不久之後，教會遭遇了逼迫——就是馬克西米努斯（Maximinus）治下的那場。聖潔的殉道者被押往亞歷山大城，安東尼也離開小屋，跟在後面。他說：「我們也去吧。若蒙呼召，我們可以一同爭戰；若不蒙呼召，至少可以看著他們爭戰。」他心裡切望殉道，卻不願主動把自己交出去。他在礦場和監牢裡服事那些認信者。在審判廳裡，他極其熱心，奮力激發那些被傳喚之人在爭戰中預備好自己；對那些正在走向殉道的人，他接待他們，一路伴送，直到他們完成了路程。
審判官看見安東尼和他同伴無所畏懼，以及他們在這事上的熱心，就下令不准任何修士出現在審判廳，也不准他們留在城中。別的人都認為那天應當躲藏起來。安東尼卻全不理會這命令——他洗了衣服，第二天堂堂正正立在前排的高處，穿著最好的衣服顯現在總督面前。因此，雖然大家都很驚奇，總督帶著他的隊伍看見了也走過去，安東尼卻毫無畏懼地站著，顯出我們基督徒的預備。因為如我前面所說，他禱告自己能夠殉道——正因如此，他似乎為自己沒能為信仰作見證而憂傷。可是主留著他，為了我們和別人的益處，叫他成為許多人的教師，把從聖經中學到的操練教導他們。因為許多人單單看見他生活的樣式，就切慕成為他道路的效法者。於是他照常繼續服事那些認信者，好像和他們一同被囚的一樣，在服事中勞苦做工。
到最後，逼迫止息了，蒙福的主教彼得也已經殉道。安東尼便離開，重新退回到他的小屋。從此，他在那裡天天在良心上作殉道者，在信心的爭戰中角力。他的操練比以前嚴厲多了。他常常禁食；裡面穿一件粗糙的毛織物，外面是獸皮——這件衣服他一直穿到去世。他從不為潔淨而用水洗身體，也從不洗腳，甚至不肯把腳放進水裡——除非萬不得已。也沒有人見過他脫下衣服，也沒有人見過他身體赤裸——除了他去世埋葬之後。
他退隱之後，決心定一段時間，在此期間既不出門，也不見任何人。這時有一位名叫馬提尼安（Martinian）的軍官前來攪擾了他。這軍官有一個女兒被污鬼附著。他久久敲門，懇求安東尼出來為他的孩子向上帝禱告。安東尼不肯開門，從上面往下看了看，說：「人啊，你為什麼呼叫我？我和你一樣，也是人。但如果你相信我所事奉的基督，去吧——照著你的信心向神禱告，這事就必成就。」那人當即離開了，一面相信，一面呼求基督。他的女兒就從魔鬼手中得了潔淨。還有許多其他的事，也是主打發安東尼行的。主說：『你們祈求，就給你們』（路加福音 11:9）。許多病人，因安東尼不肯開門，就睡在他的小屋外面；憑著信心和真誠的禱告，他們便得了醫治。
安東尼看見自己被許多人包圍，不能按自己的心意獨自退修——又因主藉他所行的異能而害怕，怕自己會因此自高，也怕別人會把他想得過於所當想的——便籌算了，出發往上面的底比斯去，到那些不認識他的人中間。從弟兄們那裡收了餅，他就在河岸邊坐下，看有沒有船經過，好搭船沿河上去。正當他思想這些事的時候，有聲音從上頭臨到他說：「安東尼，你去哪裡，為什麼去呢？」他毫不驚慌——這已是他常常被如此呼叫的習慣了——就側耳聽，回答說：「因為眾人容不得我安靜。我想往上面的底比斯去，因為這裡有許多的攔阻，尤其是他們向我所求的，超過了我的能力。」但那聲音對他說：「就算你往底比斯去，就算你照你心中所想的，去到布科利亞，你要忍受的反而更多——是雙倍的勞苦。你若真想安靜，現在就動身，往內在的曠野去吧。」安東尼說：「誰能指示我路呢？我不知道路。」那聲音立刻給他指明了一隊正準備往那條路去的撒拉森人。安東尼便走近前去，請求與他們同行進入曠野。他們好像被上帝的心意所吩咐一樣，歡歡喜喜地接待了他。
與他們同行了三天三夜之後，他來到一座極高的山。山腳下有一道清澈的泉水，水極甘甜清涼；外面是一片平地，還有幾棵無人照管的棕櫚樹。
安東尼彷彿被神感動，愛上了這地方——這正是那位在河邊向他說話的所指示的地方。於是，先從同路人那裡收了餅，他便獨自住在山上，別無他人。認出這是自己的家之後，從此他就一直住在那裡。那些撒拉森人看見安東尼的熱心，故意取道那條路，歡歡喜喜地給他送餅來；有時候，那些棕櫚樹也供給他一點簡陋而節儉的滋味。後來，弟兄們得知了這個地方，就像心裡惦念父親的孩子一樣，用心給他送東西來。但安東尼看見餅給其中一些人帶來了麻煩和辛苦，為了不使修士們受累，他決定請送來的人當中，有人給他帶一把鏟子、一把斧頭和一點穀種。這些東西帶來之後，他走遍了山周圍的地，找到一小塊合適的土地，耕種了它；又有豐足的水可以澆灌，就播下種子。年復一年這樣做，他就從那塊地裡得自己的餅，心中歡喜——因為他不再麻煩任何人，也因為他不作任何人的負擔。
後來，看見人們仍然前來，他又種了幾樣蔬菜，好叫那經過艱難長途來找他的人，能有一點小小的安慰。起初，曠野的野獸因為水源的緣故前來，常常損害他的種子和莊稼。他溫和地抓住其中一隻，對牠們全體說：「你們為什麼傷害我呢？我也沒有傷害你們。去吧，奉主的名，不要再靠近這個地方。」從那時起，好像怕了他的命令似的，牠們再也不靠近那個地方了。
他就這樣獨自在內山中，以禱告和操練度日。那些服事他的弟兄們請求每個月來給他送橄欖、豆子和油——因為如今他已經是一位老人了。在那裡，他度過了他的餘生，經歷了極大的角力——正如經上所寫，『不是與屬血氣的爭戰』（以弗所書 6:12），乃是與那些反對他之鬼魔的爭戰——這些是我們從那些來拜訪他的人口中聽到的。在那裡，他們聽見喧嚷、許多聲音，彷彿兵刃碰撞。夜間，他們看見那山充滿了野獸，而安東尼也好像在與看得見的活物爭戰，一面禱告抵擋他們。那些來找他的人，他不住鼓勵他們；一面自己雙膝跪著，向上主爭戰、禱告。這確實是一件奇妙的事——一個人，孤身在這樣的曠野，既不怕那些起來攻擊他的鬼魔，也不怕四腳走獸和爬蟲的兇猛——它們有那麼多。這實在是真實的，正如經上說：『倚靠耶和華的人好像錫安山，永不動搖』（詩篇 125:1），心思不搖動、不受攪擾。於是，鬼魔反倒從他那裡逃跑，而野獸呢，正如經上所記（約伯記 5:23），『與他和好』。
魔鬼呢，正如大衛在詩篇中所說，窺伺安東尼，向他咬牙切齒。但安東尼有救主來安慰他，便繼續不受他詭計和各樣手段的傷害。一夜，在他守夜的時候，魔鬼派出大批野獸攻擊他。幾乎那曠野裡所有的土狼都從洞穴中出來，將他團團圍住；他在牠們中間，每一隻都威脅著要咬他。他看出這是仇敵的詭計，就對牠們全體說：「如果你們得了攻擊我的權柄，我預備好了，任你們吞吃。但如果你們是鬼魔派來的，不要停留，離開吧——因為我是基督的僕人。」安東尼說這話的時候，牠們好像被鞭子抽打似的，被那句話趕跑了。
過了幾天，他正在做工（他非常謹慎地親手勞作），有人站在門邊扯他正在編織的那根繩子——他素常編籃子，送給那些來給他送補給的人作為回報。他站起來，看見一頭怪物，上身像人到腰，腿和腳卻像驢。安東尼只給自己畫了十字，說：「我是基督的僕人。你若是被派來攻擊我的，看哪，我在這裡。」那怪物連同他的惡靈便拔腿逃跑，速度快到他竟自己跌倒而死。那野獸的死亡，就是鬼魔的潰敗。因為他們千方百計要把安東尼從曠野中帶走，卻始終做不到。
有一次，修士們請他過一段時間下山來探望他們和他們的住處。他便與前來找他的人一同出發。一隻駱駝為他們馱著餅和水——因為整個那片曠野都是乾旱的，除了安東尼所在的那座山上有水可以飲用之外，別處根本沒有。走到半路，水用完了。天氣極其炎熱，所有人都在危險中。他們在附近一帶繞來繞去，找不到水，再也走不動了，便躺在地上，對性命已經絕望，連駱駝也放走了。老人看見眾人全都陷入險境，在極深的憂愁中嘆息，稍稍離開他們一小段距離，屈膝跪下，伸出雙手來禱告。主立刻就在他所跪禱的地方使水湧出來。大家都喝了，都甦醒了過來。他們裝滿了水瓶，又去尋找駱駝，找到了——那繩子正好被一塊石頭纏住了，牠就站在那裡。他們牽了牠、給牠喝了水，又把水瓶放回牠背上，便平安地走完了整段路程。
到了外山的小屋，眾人都向他問安，把他當作父親。他也彷彿從山上帶來了供應，用言語款待了他們，分給了他們幫助。山上重新有了喜樂，修行的火熱重新被點燃，彼此的信心成了安慰。安東尼看見修士們這樣懇切，又看見自己的妹妹在童貞中老去——她自己也作了其他童女的領袖——他就心裡歡喜。
過了幾天，他又回到內山去了。從此以後，許多人來找他，連那些受苦的人也敢到他那裡去。他對所有來到他面前的修士常常給這樣的教訓——
「要信靠主，愛祂。要保守自己脫離污穢的念頭和肉體的快樂；正如箴言上寫的，不要『被肚腹的飽足所欺騙』（箴言，七十士譯本）。不住地禱告。避免虛榮。睡前醒後都要唱詩篇。把聖經的誡命存在心裡。記念聖徒們的作為，好叫你們的靈魂被誡命喚醒，與聖徒們的熱心協調一致。」
他特別勸他們，要常常默想使徒的話：『不可含怒到日落』（以弗所書 4:26）。他認為這話不僅是對怒氣說的，也是對所有誡命一起說的——不僅是怒氣，任何別的罪，我們都不該叫太陽照在它上頭。這是好的，也是必須的——不要讓太陽因白晝的惡行而定我們的罪，也不要讓月亮因黑夜的罪或甚至一個惡念而定我們的罪。
為保守這狀態在我們裡面，留心聽使徒的話、持守他的話是好的——他說：『你們總要自己省察有信心沒有，也要自己試驗』（哥林多後書 13:5）。所以，每一天，每個人都要把自己白天和黑夜所行的拿來一一細數。若犯了罪，就停止。若沒有犯罪，也不可自誇。要繼續留在善中，不要輕忽，不要論斷鄰舍，也不要稱自己為義——『直等主來，祂要照出暗中的隱情』（哥林多前書 4:5），正如蒙福的使徒保羅所說。因為我們常常不知不覺地做了那些我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；但主看見萬事。所以，把審判交託給祂，我們要彼此同情。各人的重擔要互相擔當（加拉太書 6:2）。更要省察我們自己，快快補足我們所缺乏的地方。
作為防備犯罪的保障，請你們做到這一點：讓我們每個人，把自己每天的行為和心靈的意念一一記錄下來，就好像要講給別人聽一樣。你們要確信，一旦我們因為被別人知道而感到極其羞愧，我們就不會再去犯罪，也不會再存任何污穢的意念了。誰願意自己在犯罪的時候被人看見呢？誰不是在犯了罪之後寧可說謊，也不想被人發覺呢？正如我們在彼此觀看的時候不會去犯肉體之罪一樣，我們若把自己的意念記錄下來，如同要告訴別人一樣，就會因為害怕被人知道而感到羞愧，從而更容易守住自己，遠離污穢的意念。所以，讓那記錄下來的，代替我們那些同作隱士之人的眼睛吧。既要因為寫下來而感到臉紅，如同被抓了個正著，我們就永永遠遠不會去想那些不正當的事了。這樣塑造自己，我們就能夠制服身體，得主的喜悅，踐踏仇敵的一切詭計。
這就是安東尼給那些來到他面前之人的勸勉。對那些受苦的，他同情他們，為他們禱告。主也屢屢為眾人的緣故垂聽了他。但他從不因蒙垂聽而自誇，也不因沒有蒙垂聽而抱怨。他總是感謝主，又懇求受苦的人要忍耐，要知道醫治既不是出於他，也不是出於任何人，唯獨出於主——主在祂所願的時候，向祂所願的人施恩。那些受苦的人呢，他們把老人的話當作醫治來領受，學會了不灰心，反而長久忍耐。那些得了醫治的，也被教導不要向安東尼致謝，而唯獨向上帝致謝。
有一個名叫弗朗託（Fronto）的人，是宮中官員，得了一種可怕的病——他咬自己的舌頭，眼睛也岌岌可危。他來到山上，求安東尼為他禱告。安東尼對他說：「你離開吧，必得醫治。」那人卻煩躁不安，在山中待了數日。安東尼等了許久，說：「你若留在這裡，是不能得醫治的。去吧——等你一踏上埃及地，就必看見在你身上行的神蹟。」他信了，就走了。雙腳才踏上埃及地，他的痛苦便止息了，這人照安東尼所說的——是救主在安東尼的禱告中啟示他的——完全好了。
有一個少女，家在的黎波里塔尼亞省的布西里斯城，得了一種極其可怕、醜陋的疾病——她眼、鼻、耳中的膿水，落到地上立刻就變成蛆。她還癱瘓著，眼睛也是斜的。她的父母聽說有修士要往安東尼那裡去，因為相信那醫治患血漏女人的主（馬太福音 9:20），就請求准許他們帶著女兒一同前往。修士們答允了之後，父母便帶著女孩，與那位認信者、修士帕夫努提烏斯（Paphnutius）一同留在山腳下；修士們則進去見安東尼。他們正想告訴他關於那女孩的事，安東尼不等他們開口，就詳細說出了那孩子的苦情和她如何與他們一同來。他們請求讓女孩進去，安東尼不許，說：「去吧。她若還沒有死，你們就會發現她好了。因為成就這事不是我的功勞——她不該來找我這個可憐的人。她的醫治乃是救主的工，那在每一處都向呼求祂的人施憐憫的那一位。所以，主既然因她的禱告而垂顧了她，祂的慈愛也就已向我宣告：祂要在她現在所在的地方醫治那孩子。」
奇蹟就這樣發生了——他們出去的時候，發現那父母正在歡喜，女孩完全好了。
又有兩個弟兄往安東尼這裡來。路上水用完了。一個死了。另外一個瀕臨死亡——他再也沒有力氣向前走了，便躺在地上等死。可是安東尼坐在山上，叫了兩個恰好在場的修士，催促他們說：「拿一壺水，往那條通往埃及的路上跑。因為有兩個人正往這裡走來——一個已經死了，另一個若你們不快點去，也要死。這是我在禱告中被啟示的。」那兩個修士便去了。發現一個躺著，已經死了，他們便把他埋葬。另一個，他們用水的供應使他活了過來，然後把他帶到了老人那裡——因為那路程是一整天的距離。
若有人問，為什麼他不在第一個死之前說話——這個問題不該問。因為死亡的刑罰不是安東尼的，而是上帝的——是祂審判了那一人，也向安東尼揭示了另一人的光景。奇妙的事只在安東尼身上：他坐在山中，心卻警醒著，主親自把遠處的事顯明給他看。
這事就是如此。還有一次，他坐在山上，舉目一看，見空中有一個人正在被託著往上升，迎接他的人當中有許多的歡樂。他驚奇不已，覺得這樣一種群體的景象必是極其蒙福的，便禱告求問這到底是何事。立刻有聲音臨到他說：「這是尼提亞的修士亞門（Amun）的靈魂。」亞門一直持守操練，直到年邁。從尼提亞到安東尼所在的山，有十三天的路程。安東尼的同伴看見老人驚奇，就求問他；他們便聽見說，亞門剛剛去世了。亞門在那一帶很有名——因為他常常在那裡，又曾有許多神蹟藉他而行。這是其中一個：有一次他需要渡過一條名叫利庫斯（Lycus）的河——那時正是汛期。他請求他的同伴狄奧多魯（Theodorus）留在遠處，免得他們在水中游泳時彼此看見裸露。狄奧多魯走開之後，亞門又為自己看見自己裸露而感到羞恥。正在他滿心慚愧、反覆思想的時候，忽然間，他就被託到對岸去了。狄奧多魯自己也是個好人——他走近前去，看見亞門已經在他之前到了對岸，而且身上一滴水都沒有沾，便問他是怎樣過去的。當他看見亞門不肯說的時候，就抓住他的腳，發誓說若學不到是怎樣過去的，就不讓他走。亞門看見狄奧多魯從他剛才說的話中流露出的那份堅決，便請他答應在亞門去世之前不告訴任何人，然後告訴他：他是被提起來，放到對岸去的。他甚至連腳都沒有碰到水——那是人不可能做到的，唯獨主和主所許可的人才能做到，就像主對大使徒彼得所做的那樣（參馬太福音 14:28–29）。狄奧多魯在亞門去世之後把這事說了出來。
那些安東尼對之說起亞門之死的修士，記下了那日子。三十天之後，弟兄們從尼提亞上來了，他們向他們打聽，得知亞門正是在那日子、那個時辰睡了。安東尼曾經看見他的靈魂被提上去。聽見這些事的人和那邊的人，都對安東尼靈魂的清潔驚奇不已——他竟能立刻知道十三天路程之外正在發生的事，還親眼看見那靈魂被接上去。
又有一次，阿爾凱勞斯伯爵（Count Archelaus）在外山找到了安東尼，只請他為老底嘉的波呂克拉提亞（Polycratia）禱告——她是一位美德出眾的基督徒童女，因過度操練，胃和腰側劇烈疼痛，身體極其虛弱。安東尼便為她禱告。伯爵記下了禱告的日期。回到老底嘉之後，他發現那童女已經完全好了。他問她是哪一天、哪個時辰從病痛中解脫的；然後拿出那張寫著禱告時刻的紙卷，念了一遍，就當場把紙上的文字顯給眾人看。大家看見了都驚奇：原來正是在安東尼禱告、為她祈求救主恩慈的那個時刻，主就解除了她的痛苦。
至於那些來找他的人，安東尼常常提前數日，有時甚至提前一個月，就說出他們前來的原因。有些人來，只是為了見他一面；有些人來，是因為疾病；還有些人是因著惡靈的折磨。人人都覺得這趟路程的勞苦不算麻煩，也不算損失。因為每個人回去的時候都知道自己得了益處。雖然說的是這樣的話，看見的是這樣的景象，安東尼卻常常請求人不要為此對他感到驚奇；倒要對主感到驚奇——因為祂竟賞賜我們這些做人的，按著我們能力所及的範圍來認識祂。
又有一次，他下到外山的小屋，有人請他上一條船，與修士們一同禱告。唯獨他一個人聞到一股極其難聞的臭味。船上的人說，那是船上的鹹魚和鹹肉發出的味道。他卻回答說，那味道不同。話還沒說完，一個藏身船上的少年——他帶著惡靈——就喊叫起來。那鬼魔被奉主耶穌基督的名責備之後，從少年身上離開，少年就好了。所有人都知道，那惡臭是從那鬼魔來的。
還有一個有身分的人來找他，也被鬼魔附著。那鬼極其兇猛，以致那被附的人連自己是來找安東尼的都不知道——他甚至吃自己身上的穢物。那些帶他前來的人懇求安東尼為他禱告。安東尼憐憫這少年，便禱告，陪他守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時候，那少年突然攻擊安東尼，推了他一把。同來的人為此發怒。安東尼卻說：「不要向這少年生氣。不是他，乃是他裡面的鬼魔做的。那鬼被責備，被命令往乾旱之地去，就發了狂——這是他做的。為此要感謝主，因為他這樣攻擊我，正是惡靈快要離開的記號。」安東尼說完這話，少年立刻完全好了。末了，他恢復了正常的理智，認出了自己在哪裡，便向老人問安，感謝了上帝。
許多修士以最大的共識和一致的心，見證安東尼還做了很多這一類的事。然而這些事，看起來還沒有另外一些事那樣令人驚奇。
有一次，他正要吃飯，大約下午三點的時候，起來禱告——忽然他覺得自己在靈裡被提了去。奇妙的事：他站著，看見了自己，彷彿從自己外面看自己，還被某些人牽引著行在空中。接著，又有一些兇惡可怕的東西站在空中，想攔住他，不讓他通過。引導他的人抵擋牠們的時候，牠們反問說，他難道不在牠們的權下嗎？當牠們想從他出生開始算帳的時候，引導安東尼的人攔住了牠們，說：「從他出生起的罪，主都已經抹去了。但是從他成了一個修士、奉獻自己給上帝的時候起，可以准許你們算帳。」於是牠們控告他，卻不能定他的罪——他的路便通行無阻了。立刻，他又看見自己好像在回來，重新站在自己旁邊——他又成了先前的安東尼。
他忘記了吃飯。那日餘下的時間，連同整整一夜，他都在嘆息、禱告中過去。因為他看見了我們的較量是對抗何等強大的對手，又看見人要經過多少勞苦才能穿透天空。他記起使徒所說的這話正是為此——『空中掌權者的首領』（以弗所書 2:2）。因為在空中，仇敵有權柄爭戰，並且試圖攔阻那些要穿過的人。所以他極其迫切地勸勉人說：「要拿起神所賜的全副軍裝，好在磨難的日子抵擋仇敵」（以弗所書 6:13），好叫仇敵『無處可說我們的不是，便自覺羞愧』（提多書 2:8）。我們這些聽說了這事的人，也要記住使徒的話——『或在身內，我不知道；或在身外，我也不知道；只有神知道』（哥林多後書 12:2）。保羅被提到第三層天上去，聽了無法言說的事，就下來了；安東尼呢，他看見自己來到了空中，在爭戰中直到得了釋放。
安東尼還得了另一個恩惠。每當他獨坐在山上的時候，若在默想中遇到任何困惑，那些答案就在禱告中由神的心意向他顯明了。這蒙福的人——正如經上寫的——是蒙了上帝的教導。
這之後又有一次，他與幾個來到他那裡的人，談論關於人死後靈魂的狀態以及它將來的處所是怎樣的問題。那天夜裡，有聲音從上面叫他說：「安東尼，起來，出去看。」他便出去——因為他知道他必須順服的那一位是誰。抬頭一看，只見一個巨人站立，高及雲霄，面目可憎、極其可怕；還有另一些人好像長了翅膀，正在向上飛。那巨人伸出手來，攔住了一些正在上升的人；卻有些人從他上面飛過去了——他們逃脫了，向上升去，安然無恙地隨風高飛。對那些飛上去的，巨人咬牙切齒；對那些跌落回來的，他卻歡喜。立刻，有聲音臨到安東尼說：「你明白你所看見的嗎？」他的悟性就被打開，明白了那是靈魂的經過——那站著的巨人，就是嫉妒信徒的仇敵。那些被他抓住、攔住不讓通過的，是在他的權下；那些升上去他卻抓不住的，是不曾順服他的。
看見了這些，他彷彿被再次提醒，從此越發天天努力向著那些前面的事直奔。這些異象他本不願意講出來。但他花長時間禱告，又十分驚奇；他那裡的人常常追問他、逼他開口，他作為一個無法對孩子們隱瞞的父親，終於不得不說了。而且他想，他自己的良心既然是清潔的，敘述這些對他們是有益的——好叫他們知道操練是結好果子的，這些異象也常常是他們勞苦中的安慰。
安東尼為人極其寬容忍耐，心裡也極其謙卑。他雖然是這樣一個人，卻極其嚴格地謹守教會的規矩，甘願讓所有的聖職人員都比他更受尊重。他不以向主教和長老低頭為恥。若有一個執事來求他幫助，他就和他談論有益的事，卻在禱告中讓位給他，並不以自己向人學習為恥。他常常發問，也渴望聆聽在場的人說話；若有人說了些有用的，他就承認自己得了益處。
此外，他的面容帶著一種極大而奇妙的恩惠——這也是他從救主得來的恩賜。如果在一個有許多修士的大群體中，有哪一個從前不認識他的人想見他，他立刻就會從人群中走過來，越過眾人，直接快步走向安東尼，彷彿被他的外貌所吸引一樣。可是他在身量和體形上並不比別人更出眾——出眾的是他舉止的寧靜，以及他靈魂的純潔。因為他的靈魂不受攪擾，他外面的表情也是平靜的。因著靈魂的喜樂，他臉上帶著歡欣。從他身體的動作，就可以看出他靈魂的狀態——正如經上所記：『心中喜樂，面帶笑容；心裡憂愁，靈被損傷』（箴言 15:13）。雅各認出了拉班心中所存的意念，就對他的兩個妻子說：『我看你們父親的氣色向我不如從前了』（創世記 31:5）。撒母耳也是這樣認出大衛的——因為他有喜樂的眼睛，和潔白如奶的牙齒。安東尼也是這樣被認出來的——他從不驚慌，因為他靈魂安寧；他從不沮喪，因為他心思喜樂。
他在信仰上全然令人驚嘆，且極其敬虔。他從不與墨利丟（Meletius）的分裂分子相交——因為他從起初就知道他們的邪惡和背道。他也不與摩尼教徒（Manichæans）或其他異端有任何友善往來；若有的話，也不過是勸他們回轉歸向敬虔的程度。他認為且斷言，與這些人交往對靈魂是有害且毀滅性的。照樣，他也極其憎惡亞流派（Arians）的異端，勸勉眾人既不要靠近他們，也不要持有他們錯誤的信仰。有一次，有幾個亞流派的狂人來到他那裡，他問了他們問題，得知他們的不敬虔之後，就把他們趕下山去，說他們的話比毒蛇的毒液還毒。
有一次，亞流派的人散布謊言，說安東尼的看法與他們相同。安東尼對此極其不快，也極其惱怒。於是在主教們和所有弟兄的邀請下，他從山上下來，進了亞歷山大城，公開責備亞流派，說他們的異端是所有異端中末後的一個，是敵基督的先兆。他教導眾人：上帝的兒子不是受造之物，也不是從無中產生的；祂是那永恆的道與智慧，出於父的本體。因此，說「有一段時間祂不存在」是不敬虔的——因為道始終是與父同在的。所以，你們不要與那些最不敬虔的亞流派有任何相交。因為光明與黑暗有什麼相通呢？（哥林多後書 6:14）你們是真正的基督徒，而他們——說父的兒子、上帝的道是受造之物——跟外邦人沒有兩樣，因為他們敬拜那受造的，而不敬拜那造物的主、萬有的創造者。你們倒要相信，連受造界本身都對他們發怒——他們竟把那位眾生藉祂而有的創造主、萬有的主，數算在那些從無中被造的事物之列。
於是一切民眾聽了這樣一個人咒詛那敵基督的異端，都歡喜不已。全城的人都跑來要見安東尼。希臘人和他們所謂的祭司，也來到教會說：「我們請求見一見神的人」——因為他們全都這樣稱呼他。在那地方，主也潔淨了許多被鬼附的人，醫治了瘋癲的人。許多希臘人甚至僅僅請求摸一摸這位老人，就相信他們必會得益處。短短幾天之內信主成為基督徒的人數，比平常一整年可看見的還多。
後來，有些人以為安東尼被人群攪擾了，便為此把眾人從他那裡統統推開。他卻一點也不為此煩擾地說：他們人數不會比他獨自在山上與之爭戰的鬼魔還多。
當他要離開的時候，我們一路護送他出城。走到城門口的時候，有一個婦人在後面喊他：「請留步，神的人！我的女兒被魔鬼折磨得很苦。求你停一停，免得我這樣追趕，傷了自己。」老人聽見她的喊聲，又經我們請求，便情願停了下來。等那婦人走近的時候，女孩被摔倒在地上。但安東尼禱告，呼求基督的名之後，那孩子就站了起來，完全好了——因為污靈已經出去了。母親頌讚上帝，所有人都感謝了上帝。安東尼自己也歡歡喜喜地回到了山上，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樣。
安東尼極其智慧，令人驚奇的是——他雖然沒有學過文字，卻通達事理，心思敏捷。有一次，兩個希臘哲學家來找他，自以為可以試試安東尼的本事。那時安東尼在外山，一見他們的相貌就認出了他們的身分，便走上前去，藉著翻譯對他們說：「哲學家們，你們何必費這麼大功夫，跑來找一個愚笨的人呢？」他們說他不是愚笨人，而是極其通達的。他便說：「如果你們是來找一個愚笨人的，你們的功夫就白費了。如果你們覺得我通達，就應當成為像我這樣的人——因為我們應當效法那良善的。若是我到你們那裡去，我就應當效法你們。但你們既然到我這裡來，就當成為像我這樣的人——因為我是基督徒。」他們便驚奇地離開了，因為他們看見，連鬼魔都怕安東尼。
又有一次，幾個同一類的人在外山碰到他，想嘲笑他沒有學過文字。安東尼對他們說：「你們說說看——哪個在先？是悟性，還是文字？哪個是原因，哪個是結果——是悟性生出文字，還是文字生出悟性？」他們回答說悟性在先，是文字的發明者。安東尼說：「所以，誰若有健全的悟性，就不需要文字了。」這回答叫在場的人和哲學家都驚奇不已。他們離開了，感嘆竟在一個沒有學問的人身上看見了這麼大的悟性。因為他的舉止並不粗野，不像一個在山中長大、在那裡變老的人——而是溫雅、有禮的；他的話語被屬天的鹽調和，所以沒有人嫉妒他，反倒人人為著自己能夠來拜訪他而歡喜。
之後又有另一些人來——這些人在希臘人中被看為有智慧的。他們向他追問我們對基督信仰的理由。當他們企圖來辯論那關乎神聖十字架的宣講，並存心要嘲笑的時候，安東尼停頓了一會兒，先是憐憫他們的無知，便藉著一位能巧妙傳譯他話語的翻譯說道——
「哪一樣更美好呢——是承認十字架，還是把姦淫和少年人的敗壞歸給你們稱之為神的那些？我們所揀選的，是勇敢的記號，是輕看死亡的確據；而你們的呢，是放縱之人的情慾。再則，哪一樣更好呢——說上帝的道沒有改變，反倒是同一位取了人的身體，為了人的得救和福祉而來，叫祂既然分享了人的出生，也能使人有分於屬天神聖的性情——還是說，把那位屬神的比作無知的牲畜，因而敬拜四腳走獸、爬蟲和人的形像？這些正是你們這些有智慧之人所敬畏的對象。你們怎麼敢嘲笑我們這些說基督顯現為人的人呢？你們自己倒說，靈魂是從天上來的，卻迷失了、從天穹墮入了身體裡面。我還寧可你們是說它只墮入了人的身體——不要說它還遷移變化，進入了四腳走獸和各樣爬蟲之中呢！我們的信仰宣告：基督的降臨是為了人的得救。但你們錯了，因為你們說靈魂不是被造的。我們呢，因想到了上帝護理萬物的能力和慈愛，便認為基督成為肉身降臨，在上帝不是不可能的。可你們——雖然把靈魂叫作『心智的形像』——卻把它與墮落相連，又在你們的神話中虛構說靈魂是會改變的，進而引入這樣一個觀念：心智本身，也因著靈魂的緣故是會改變的。無論形像的本質是什麼，那被形像所映照者的本質也必然如此。而你們每當對心智存這樣想法的時候，請記住：你們連著那位心智之父，也一同褻瀆了。」
「至於十字架——你們說，哪一樣更好？是把它背起來，任憑惡人設下陰謀，卻對任何形式之下的死亡都不畏懼呢；還是去胡亂拼湊那些關於奧西里斯和伊西斯流浪的故事、堤豐的陰謀、克洛諾斯的逃跑、吞吃自己孩子和殺害他父親的事？因為這些就是你們的智慧。可是，如果你們嘲笑十字架，怎麼不對復活感到驚奇呢？告訴我們後者的，也正是告訴我們前者的同一些人啊。為什麼你們一提到十字架，就對那些從死裡復活的人、瞎眼得看見的、癱子得醫治的、大痲瘋得潔淨的、行走在海上——以及其餘那些證明了基督不再是一個人、而是上帝的神蹟奇事——一概沉默不言呢？在我看來，你們對自己真是不公正，並沒有仔細讀過我們的經書。只管去讀、去看吧——基督所行的事證明了，祂正是那位為了人的得救而來到地上的上帝。」
「不妨也來講講你們自己的宗教信仰吧。對於那些沒有知覺的東西——除了沒有知覺和殘忍之外，你們還能說些什麼呢？如果你們——如我所聽見的那樣——想說這些事在你們那裡是被當作神話來講的，而且你們用了寓意來解釋：珀爾塞福涅被擄，寓意大地；赫淮斯托斯的跛腳，寓意火；赫拉寓意空氣，阿波羅寓意太陽，阿耳忒彌斯寓意月亮，波塞冬寓意海洋——儘管如此，你們敬拜的並不是上帝自己，反倒事奉受造之物，而不事奉那創造了萬有的上帝。就算你們是因為受造界極其美麗才編造出了這些故事，你們也理當在讚嘆那裡止步，而不該把受造之物當作神——這樣你們就不至於把創造主的尊榮歸給被造之物了。否則，你們也到了該把匠人的榮耀轉讓給他所建的房子、把將軍的榮耀轉讓給士兵的時候了。這些話，你們能拿什麼來回應呢？這樣我們才能知道，十字架到底有什麼值得嘲笑的。」
他們聽了，不知如何回答，左看右看。安東尼笑了——又藉著翻譯說——
「這些事，光是眼睛看見就足以說服人了。但既然你們寧可依靠論證，而且你們既然有了這樣一門技藝，也希望我們在得到這類證明之前不要敬拜上帝——那麼請你們先告訴我：事物是如何被準確認識的——尤其是對上帝的認識。是藉著嚴格的邏輯證明呢，還是藉著信心在人心中的運行？哪一個更好——是藉著上帝內在工作而來的信心，還是藉著論證所做的推演？」
他們回答說，藉著內在工作而來的信心更好，且是準確的知識。安東尼說：「你們答得好。因為信心是從心靈的性情生出來的；辯證法呢，卻只是從發明它的人的技巧來的。所以，對那些經歷了信心內在工作的人來說，邏輯證明是不必要的，甚至是多餘的。因為我們憑著信心所知道的，你們卻試圖藉著言語來證明——而且你們常常連我們所明白的，都講不出來呢。所以，從信心來的那內在工作，比你們那職業性的論證更好，也更有力量。」
「我們基督徒，不是靠著希臘智慧的委婉話語來持守這奧祕，乃是靠著上帝藉耶穌基督豐豐富富賜給我們的、那信心的能力。要證明這話是真的——請看，我們沒有學過文字，卻相信上帝；從祂的作為就知道祂對萬物的護理。要證明我們的信心是有效的——如今，我們是靠著對基督的信心站立的，而你們呢，是靠著職業性的言辭爭戰。你們那些偶像的奇事正在被廢除，我們的信仰卻在到處擴展。你們用你們的論證和巧辯，沒有把一個人從基督教轉到異教。我們呢，教導在基督裡的信心，就把你們的迷信暴露在光中了——因為人人都承認，基督是上帝，也是上帝的兒子。你們用你們的雄辯，阻擋不了基督的教導。而我們，單單一提到那位被釘十字架的基督，就使一切鬼魔——你們所怕、所視為神的——全都逃跑。哪裡有十字架的記號，哪裡邪術就軟弱，巫術便無力。」
「所以，請告訴我們——如今你們的神諭在哪裡？埃及人的咒語在哪裡？魔術師的迷惑在哪裡？這一切都什麼時候停止、什麼時候潰敗了呢——豈不是在基督的十字架興起的時候嗎？如此說來，該被嘲笑的是十字架呢，還是那些被十字架化為烏有、顯出軟弱的東西呢？」
「這真是一件可驚奇的事：你們的宗教從來沒有遭受逼迫，甚至在每一座城裡都被人尊崇；相反，跟隨基督的人卻遭受逼迫。即便如此，我們這一邊仍然興旺，比你們那一邊更加增多。你們的——雖然被稱讚、被尊崇——它在消亡；而基督的信仰和教訓呢，雖然被你們嘲弄，且時常被君王逼迫，卻已經充滿了世界。對上帝的認識，什麼時候曾如此發光照耀呢？節制和童貞的卓越，什麼時候曾像如今這樣顯明出來呢？死亡，什麼時候曾如此被人輕看呢——豈不是在基督的十字架出現的時候嗎？這一點，誰看見殉道者為基督輕看死亡，誰看見教會的童女為基督的緣故持守自己純全無玷，誰就不會懷疑。」
「這些神蹟足以證明，唯獨基督的信仰才是真實的宗教。可是你們看！你們仍舊不信，還在尋找論證。我們呢，卻不是用『希臘智慧的委婉話語』（哥林多前書 2:4）來證明——正如我們那位教師所說的——而是用信心來勸說人。這信心明明白白地行在論證之先，不需等待邏輯的證明。看哪，這裡有幾個被鬼魔攪擾的人。」——當時確實有一些人，被鬼魔攪擾得很重，來到他那裡。安東尼把他們帶到中間，說——
「你們若能用你們的論證、無論什麼法術或魔法——呼求你們的偶像來潔淨他們；若是不能，就收起你們與我們的爭辯，且要看見基督十字架的能力。」
說完這話，他就呼求基督，並且用十字架的記號在被鬼附的人身上畫了兩三次。那些人立刻站了起來——完全好了，而且神智清醒，隨即感謝了主。那些所謂的哲學家們驚呆了，因這人的悟性和剛剛所行的神蹟，大大驚奇。
安東尼說：「你們對這個為什麼驚奇呢？我們不是做這些事的，乃是基督——祂藉著那些信靠祂的人做成這些事。所以，你們自己也相信吧，這樣你們就會看見：在我們這裡，不是言語的巧計，而是信心和愛——這信和愛是藉著基督在我們裡面作成的。這信心，你們自己若也能得著，你們就不會再去尋找邏輯的證明了，反倒會看對基督的信心為足夠的。」
這就是安東尼的話。他們聽了這些也大為驚奇，便向他問安，離開了——承認自己從他那裡得了益處。
安東尼的名聲甚至傳到了君王那裡。君士坦丁·奧古斯都和他的兒子君士坦提烏斯與君士坦斯——兩位奧古斯都——都寫信給他，像寫給父親一樣，求他回信。安東尼對這些信並不十分在意，也沒有因這些信息而歡喜。他還是皇帝寫信給他之前的那個他。當他們把信帶給他的時候，他叫了修士們來，說：「皇帝寫信給我們，你們不要驚奇——因為他也不過是人。你們倒要驚奇：上帝竟為人寫了律法，又藉著祂自己的兒子對我們說話（希伯來書 1:2）。」於是他本不願意收那些信——他說，他不知道怎麼給這些事情寫回信。但修士們勸他：因為皇帝是基督徒，又怕若不回信，皇帝會以為自己被輕視了而跌倒——安東尼便答允讓他們把信讀完了，又寫了回覆。他在信裡稱讚他們——因為他們敬拜基督；又給他們關乎得救之事的勸勉：不要看重今世，倒要記念那將來的審判，也要知道唯有基督才是真正永恆的君王；又懇求他們做仁慈的人，留心正義和窮人的事。皇帝們收到回覆，都歡喜。安東尼就是這樣——人人都喜愛他，人人都想以他為父親。
他既是這樣一位眾所周知的偉人，也如此回覆了那些來拜訪他的人，便重新回到了內山，繼續他一貫的操練。常常，當人們來到他那裡的時候，他正坐著或走著，正如但以理書所記的那樣（參但以理書 4:19），會忽然默然無語；過了一陣子，才重新接著他剛才對身旁弟兄們所說的話講下去。他的同伴們就察覺，他是在看一個異象。原來他常常在山上時，看見埃及正在發生的事，便告訴與他一同待在屋內的主教塞拉皮昂（Serapion）；那位主教也看出，安東尼正被一個異象所籠罩。
有一次，他正坐著做工，忽然好像陷入了一種異樣的狀態，因所見的而發出許多嘆息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轉向旁邊站著的人，一面嘆息發抖，一面禱告，又雙膝跪下，那樣待了許久。等老人站起來的時候，他哭了。他的同伴們因此顫抖、大大恐懼，想要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。他們再三追問，直到他幾乎是被迫著說了話。他連連嘆息，說了下面這些話——
「孩子們啊，寧可在這異象中所見的這些事發生之前就死了，更好啊。」
他們再次追問。他淚水奪眶而出，說——
「憤怒將要抓住教會。教會就要被交給那些如同沒有知覺的牲畜一樣的人了。因為我看見了主殿中的那張桌子，周圍站滿了騾子，一圈一圈圍著，朝桌面上那些東西四面踢踹，就像一群牲口在混亂中蹦跳時用蹄子亂踢一樣。你們也看見了——」他說，「我是怎樣嘆息的——因為我聽見有聲音說：『我的壇要被褻瀆了。』」
老人所看見的就是這些。兩年以後，亞流派那場突如其來的進犯和對教會的掠奪果然發生了——那時他們用暴力奪走了器物，強迫外邦人抬著它們；還從監牢中強迫外邦人參加他們的禮拜，在他們面前，在主的桌子上肆無忌憚地行事。到那時，我們全都明白了——那些騾子的踢踹，正是對安東尼所指示的那件事的彰顯：亞流派正如這些沒有知覺的牲畜一般，在做這樣的事。
當安東尼看見這異象的時候，他便安慰身旁那些人說：「不要灰心，孩子們。主怎樣發了怒，也照樣要再次醫治我們。教會很快就要重新得著她那應有的秩序，並要像往常一樣發出光輝來。你們必看見那些被逼迫的重新歸位，邪惡再次退回到自己的藏身之處，而敬虔的信心在各處都放膽講說，帶著完全的自由。只是，不要讓自己因亞流派而玷污了——因為他們的教訓不是使徒的，而是鬼魔的和他們父魔鬼的；不，更確切地說，是貧瘠的、沒有知覺的，沒有任何光明的領悟——就像這些騾子的無知一樣。」
這就是安東尼的話。我們不該懷疑，這樣的神蹟是藉著一個人的手所行的。因為這是救主的應許——祂說：「你們若有信心像一粒芥菜種，就是對這座山說：『你從這邊挪到那邊』，它也必挪去；並且你們沒有一件不能做的事了」（馬太福音 17:20）。又說：「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：你們若向父求什麼，祂必因我的名賜給你們。你們祈求，就必得著」（約翰福音 16:23–24）。而且正是祂自己，對祂的門徒們和所有信靠祂的人說：「醫治病人，趕出鬼魔。你們白白地得來，也要白白地捨去」（馬太福音 10:8）。
安東尼醫治，不是靠命令，乃是靠禱告，靠說出基督的名字。所以人人都清楚知道，不是他自己做的，乃是主——主藉著他施憐憫，醫治了受苦的人。安東尼所做的，只是禱告和操練。為了這操練的緣故，他住在山上，以默想屬神的事為樂；但當他被眾人攪擾、被拉到外山的時候，他卻憂愁。因為所有審判官都常常請他下山——他們自己因有大批訴訟者跟隨而無法進去——但他們仍然求他下山，哪怕只是見他一面。當安東尼迴避、拒絕到他們那裡去的時候，他們越發固執，甚至把囚犯用士兵押送到他那裡去，好叫安東尼看在這些囚犯的分上下山來。他迫於無奈，又看見他們在哀哭，就來到了外山。他的勞苦仍然沒有落空——因為他的到來對許多人是有益、有幫助的；他對審判官也有益，勸他們將正義放在一切之先；要敬畏上帝，要知道「你們怎樣論斷人，也必怎樣被論斷」（馬太福音 7:2）。但他最愛的，還是在山上的居所。
又有一次，他因著那些有需要之人的緣故，遭遇了同樣的勉強。經過那位統兵的長官多次懇求之後，他下山來了。來了之後，他簡短地對他們講說了關乎得救的事，又有關那些求他之人的事。他正要急著離開，那位所謂的公爵卻懇求他留下來。他回答說，自己不能在他們中間久留，用了一個優美的比喻來說動他：「魚離開水，久了就死。修士在你們中間流連、把時間花在你們那裡，也就失去了力量。所以，魚必須快快回到海裡，我們也必須快快回到山上。否則，若耽延久了，我們恐怕忘記了自己裡面的事。」
那將軍聽了這些話，以及從老人那裡聽到的許多別的話，大為驚奇，說：「這人真是上帝的僕人。如果他不為上帝所愛，一個沒有學問的人，從哪裡來的這麼大的悟性呢？」
有一位名叫巴拉裘（Balacius）的將軍，因偏袒亞流派——這名字本身就是個凶兆——殘酷迫害我們基督徒。他的暴行極盛——毆打童貞女，剝光修士的衣服、鞭打修士。安東尼就在那時寫了如下一封信，送到他那裡去：「我看見憤怒就要臨到你身上了。所以，你應當停止迫害基督徒，免得那憤怒突然抓住你——因為它現在已經臨到你頭上了。」巴拉裘卻大笑，把信扔在地上，朝信上吐唾沫，又侮辱了送信的人，叫他們把這話轉告安東尼：「既然你那麼關心修士，我很快也會來找你的。」
還不到五天，憤怒就抓住了他。巴拉裘和埃及總督聶斯托留（Nestorius）一同前往亞歷山大城外的第一個歇腳處——那地方名叫凱瑞烏（Chæreu）。兩人都騎著馬。那些馬是巴拉裘的，是他全馬廄中最溫馴的。可他們還沒走出多遠，那些馬就像素常一樣彼此嬉鬧起來。忽然之間，那匹較溫馴的——就是聶斯托留騎的那匹——用牙一口將巴拉裘從馬上咬了下來，又攻擊他，用牙齒把他的大腿撕裂得極其可怕。他直接被抬回了城，三天以後就死了。所有人都驚奇不已——安東尼所預言的，竟應驗得如此迅速。
他如此警戒了殘暴的人。但是對其餘那些來找他的人，他這樣教導他們——叫他們立刻忘記了自己的訴訟，轉而為那些從世界中退隱的人慶幸。他為那些受屈的人申辯，其投入的程度，你會以為受苦的不是別人，而是他自己。此外，他對所有人都能有益處到這樣一個地步——以致許多士兵和擁有大量財富的人，都把人生的重擔放下了，在餘生中成為修士。這真好比上帝賜給埃及一位醫生。
有誰滿懷憂傷遇見安東尼，卻不帶著喜樂回去的呢？有誰為死去的人哀哭而來，卻沒有立即放下悲傷呢？有誰滿懷怒氣而來，卻沒有轉化為友誼呢？有哪個窮乏沮喪的人遇見了他，聽了他，看了他，卻不從此輕看財富、在貧窮中得了安慰呢？有哪個曾經疏忽的修士來到他那裡，卻沒有變得更加剛強呢？有哪個年輕人來到山上、見了安東尼，卻沒有立刻棄絕享樂、從此喜愛節制的呢？有誰被鬼魔引誘而來，卻沒有得著安息呢？有誰滿懷懷疑而來，卻沒有得著內心的平靜呢？
原來，安東尼操練中有一件奇妙的事，就是——正如我前面說過的——他有分辨諸靈的恩賜。他認得他們的動向，也知道每一個惡靈將其能力轉向何處、從哪裡發起攻擊。不僅他自己從不被他們欺騙；他也鼓勵那些被疑慮困擾的人，教導他們怎樣擊敗鬼魔的詭計，告訴他們那些附在他們裡面之物的軟弱和狡猾。於是每一個人，都像被他預備好了、派去打仗似的，從山上下來，放膽地面對魔鬼和牠鬼魔們的計謀。
多少已有婚約的少女，不過遠遠看見了安東尼，就為了基督的緣故終身守了童貞。人們甚至從外國來找他；也像所有其他人一樣，得了益處之後，就像被一位父親差遣上路似的回去了。確實，他去世的時候，眾人都如同失去了父親一樣，只能靠著對他的回憶來得安慰，同時也持守了他的訓誨和勸導。
他的死是怎樣的——這事值得我記下來，而你們既然也願意聽，也應當聽。因為他的這個結局，是值得效法的。他按照他的習慣，到外山去探望修士們。他已經從神的心意中得知自己的終點近了，便對弟兄們說——
「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們了。我們若能在今生再相見，我反倒要覺得驚奇呢。我離世的時候終於到了——我已經將近一百零五歲了。」
眾人聽見了都哭了，擁抱他，親吻老人。他呢，像從一座外邦的城市乘船回自己的本城那樣，喜樂地說話，勸勉他們——
「不要在勞苦中變得懶惰，也不要在操練中灰心。要像天天將死那樣活著。又如我從前說過的，要切切地保守靈魂遠離污穢的念頭，要熱心效法聖徒。不要與墨利丟的分裂分子有任何牽連——因為你們了解他們邪惡和褻瀆的品性。也不要與亞流派有任何相交——因為他們的不敬虔，人人看得清清楚楚。即便看見那作法官的保護他們，也不要因此心煩意亂——因為這一切終將停止；他們的排場，是必死的，只存片時。所以，你們要越發保守自己不受他們的玷污，持守眾教父所傳下來的傳統——尤其是那在我們主耶穌基督裡的神聖信仰，就是你們從聖經中所學到的，也是我屢次提醒你們的。」
弟兄們催促他留下來，就在那裡離世。他卻不肯——為著許多別的理由（正如他以沉默所表明的），尤其為著這件事：埃及人有個習俗，要用殯葬的禮儀來尊榮好人——尤其是聖潔的殉道者——死了以後用細麻布包裹他們的身體；不是把他們埋入地下，而是把他們放在棺床上，保存在自己家中，以為這樣做是在尊榮離世的人。安東尼曾屢次催促主教們，就這事吩咐百姓。照樣，他也教導平信徒，又責備婦女們說：「這樣做既不合律法，也完全不聖潔。列祖和先知們的身體，直到如今都保存在墳墓裡；連主自己的身體，也是被放進了一座墳墓裡，一塊大石頭堵在墳墓上，將祂隱藏起來，直到第三日祂從死人中復活。」他這樣說，顯明了：人死後若不將死人的身體埋入地下，就是違背了律法——即使那些身體是神聖的。有什麼比主的身體更偉大、更神聖呢？許多人聽了這話，從此就把死人埋入地下，並且感謝主，因為他們被正確地教導了。
安東尼知道這習俗，又怕自己的身體也會遭受同樣的待遇，便加緊辭別了外山的修士們，進入了內山——就是他素常所住的地方。幾個月之後，他病了。他把那裡的人都叫來——那裡有兩個人，在山上住了十五年，操練著自己，又因安東尼年老的緣故服事他——對他們說：
「我，正如經上所寫（參約書亞記 23:14），要走列祖所走的路了——因為我覺察到，主已經在呼召我了。你們要儆醒，不要毀了你們長久的操練；倒要像現在剛開始一樣，切切保守你們的心志。因為你們知道那些鬼魔的詭詐——他們何等兇猛，卻只有何等渺小的能力！所以不要怕他們，倒要常常呼吸基督，信靠祂。要像天天將死那樣活著。要留心你們自己，也要記住從我這裡所聽見的告誡。不要與那些分裂分子有任何相交，也不要與那些信奉異端的亞流派有任何來往。因為你們知道，我是如何因他們敵對基督，以及他們異端中的怪異教義而躲避他們的。所以你們要越發專心，先作上帝的跟隨者，然後也作眾聖徒的跟隨者——這樣，你們死了以後，他們才能把你們當作熟識的朋友，接到永恆的居所裡去。」
「把這些事反覆思想，存在心裡。如果你們對我還有一點掛念，還記念我如同記念一位父親，那就不要讓任何人把我的身體帶到埃及去——免得他們把我放在自己家裡〔4〕。我正是為了逃避這事，才進入山中，來到這裡。而且你們也知道，我總是怎樣責備有這習俗的人，怎樣勸勉他們停止這樣做。所以，你們自己把我的身體埋入地下，用土來覆蓋它吧。讓我的話在你們那裡被牢牢遵守——除了你們自己，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那地方。因為到了死人復活的時候，我要從救主那裡將它領回來，成為不朽壞的。」
「至於我的衣物，這樣分：給亞他那修主教一張羊皮，和我睡覺時鋪在身下那件外衣——那本來是他給我的一件新的，如今在我這裡已經穿舊了。給塞拉皮昂主教另一張羊皮。你們自己留著那件粗毛的衣服。至於其餘的——願你們平安，我的孩子們。因為安東尼要去了，不再與你們同在了。」
說完這些話，他們親吻了他。他便把雙腳一收〔6〕，好像看見了朋友來迎接他，並因這些朋友而滿心喜樂——他躺在那裡的時候，臉上確實顯得歡喜——就這樣，他離開了，歸到列祖那裡去了。
他們隨後遵照他的命令，把他裹好，埋入地下，沒有人知道他被埋在什麼地方——直到今天也是如此——只有那兩個人知道。每一個領受了蒙福安東尼那張羊皮和那件他穿過的外衣的人，都像珍藏一件極其寶貴的寶物一樣，守著它們。因為單單看著這些東西，就好像看見了安東尼一樣；穿上它們的時候，便彷彿歡歡喜喜地將他的訓誨披在身上了。
這就是安東尼在肉身中的結局。以上所記的是他操練的起頭。即便這記述，與他的功德相比實在算不得什麼——儘管如此，你們可以從這些話裡去想，安東尼，上帝的人，是何等偉大。他從年輕直到如此高齡，始終保持著對這操練不變的熱心。他既沒有因年老而被對奢侈食物的渴望所勝過，也沒有因身體的軟弱而改變衣著的樣式；他甚至連腳都沒有用水洗過——卻得以全然不受損害。他的眼睛沒有昏花，極其健全，看得分明。他的牙齒，一個也沒有掉落——只是因為老人極高的年歲，磨損到了牙齦。他的手和腳也始終強壯。當所有人在用各樣食物、各樣洗濯和各樣衣著的時候，他卻顯得更愉快、力氣更大。
他名聲傳遍各處的事實——所有人都以驚奇仰望他，連那些未曾見過他的人也切慕見他——這清楚地證明了他的德行，和上帝對他靈魂的愛。因為安東尼不是藉著著作、不是藉著世俗的智慧、也不是靠任何才藝而聞名的——他單單因著對上帝的敬虔而為人所知。這乃是上帝的恩賜，誰也不會否認。一個隱藏在山裡的人，他那些事怎會傳到了西班牙、傳到了高盧？怎會傳到了羅馬、傳到了非洲？——若不是因為上帝，那將屬祂的人到處顯揚的上帝，也是在起初就將這事應許給安東尼的那一位？因為，即使他們在暗處行事，即使他們情願留在隱匿之中，主仍然把他們像燈一樣彰顯出來，好照亮一切人——好叫那些聽見的人，因此就知道上帝的誡命能夠使人發旺，並因而在德行的道路上發起熱心來。
所以你們要把這些話讀給其餘的弟兄們聽，好叫他們知道修士的生活應當是怎樣的；也叫他們相信：我們的主救主耶穌基督，必榮耀那些榮耀祂的人；祂引領那些服事祂到底的人——不僅領他們進天國，而且在這裡，在今生，即使他們將自己隱藏起來、一心願意從世界中退去，也因著他們的德行和對別人的幫助，使他們顯為卓越、在各處為人所知。
若是有需要，也把這些讀給外邦人聽。這樣，連他們也可以因此知道：我們的主耶穌基督不但是上帝，而且是上帝的兒子；並且，那些真正服事祂、虔誠信靠祂的基督徒，非但證明了那些連希臘人自己都以為是神的鬼魔並不是神，更是把牠們踐踏在腳下，把牠們趕跑——證明牠們不過是騙子和人類的敗壞者。
這都是靠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。願榮耀歸給祂，直到永永遠遠。阿們。